沈渡回到景王府的时候,是深夜。
她翻过后院的矮墙,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三个月不在——矮墙上长了些青苔,滑了一点。
后院很暗。枣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下像一只伸开的手。
王府里很安静。所有的灯都灭了。
她走到东厢房门口。门关着。她推了一下——门没锁。打开之后,她闻到了一股灰尘的味道。三个月没人住的房间,家具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没有开灯。她把油布包放在桌上,脱了斗篷,在床边坐下。
她没有去暗室。
虽然她很想立刻把所有信息整理出来。但她太累了。从汴京到北境再回来——将近一个月,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倒在床上,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她被厨房的响声吵醒了。
不是做饭的声音——是有人在搬东西的声音。锅碗瓢盆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她穿上鞋,走到后院。
厨房的门开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蹲在灶台前面,正在生火。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头发用一根布条束着,看起来像是新来的厨子。
"你是谁?"沈渡站在厨房门口。
中年男人抬头,看到她,吃了一惊。
"我——我是新来的厨子。殿下让我来的。说是王府的旧厨子回老家了。"
"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沈渡不在的时候。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殿下说——东厢房住着一位姑娘。让我每天早上做早饭。"
沈渡没再问。她转身回了东厢房。
她洗了脸,换了衣服,然后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萧晔坐在案前。他在看文书。他的衣服换了一身——不是以前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了,是一件新的深蓝色常服。头发用木簪束着,很整齐。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
看到沈渡,他的手指在文书上停了一下。
"回来了。"
"嗯。"
两人对视了几息。
沈渡走到案前,把油布包放在文书旁边。
"北境的东西。"
萧晔没有立刻打开油布包。他看着沈渡。
"瘦了。"
"北境冷。吃不好。"
"我知道。"
沈渡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锦囊——是她从雁门关废墟里找到的,不是柳淑妃那只,是一只新的。里面装着那四封信。
"这是我在关城西侧的废墟里找到的。写给柳夫人的。写信的人是枢密院的人。他知道军令有问题。他拦了。没拦住。"
萧晔接过锦囊,打开,看了信。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封都看了两遍。
看完之后,他把信放回锦囊,放在案上。
"这个人的笔迹我不认识。"他说,"但信的内容——跟我母亲追查的方向一致。"
"你母亲追查到了什么?"
"她查到了柳承恩发军令的事。但她不知道军令背后的'上面'是谁。"萧晔的声音很平,"她查了两年。越查越深。然后——她'病亡'了。"
沈渡看着他。
"萧晔。我在北境还发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