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是在镇外的荒原上遇到沈渡的。
沈渡从凤鸣镇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骑着一匹从驿站换来的枣红马,走在荒原上。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的枯草发白。
她听到了身后有马蹄声。
不是追她的——如果有人跟踪她,她早就发现了。这个马蹄声很大方,不遮不掩。
她勒住马,回头。
一个女人骑着白马,从月光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北狄式的皮袍,领口镶着银色的纹饰。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脸很小,五官很深——高鼻梁、深眼窝、薄嘴唇。看起来不像汉人。
她的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弯刀的刀鞘上嵌着一块绿松石。
她骑到沈渡面前,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几息。
"你不是北境人。"那个女人先开口了。她的汉话说得很流利,但口音有点怪——像是学了很多年、但始终学不像的口音。
"我不是。"沈渡说。
"你是从汴京来的。"
"你怎么知道?"
"你的马。"那个女人指了指沈渡的枣红马,"听雨楼的驿马。左后蹄有一块白斑——那是听雨楼的标记。"
沈渡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匕首的刀柄上。
这个女人知道听雨楼。
"你是谁?"
"我叫月牙。阿史那·月牙。"那个女人从马上下来,站在月光下,"北狄阿史那部的。"
沈渡的眼睛缩了一下。
月牙。北狄首领阿史那·达延的女儿。以"质子"身份住在大梁京城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汴京?"
"我跑出来了。"月牙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我出去散了个步","汴京太无聊了。我想回来看看草原。"
沈渡没有放下匕首。
"你来雁门关——干什么?"
"跟你一样。"月牙说,"想知道十二年前的真相。"
沈渡看着她。
月牙的表情很坦率。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跟赵恪的眼睛颜色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赵恪的眼睛是"算计"的颜色。月牙的眼睛是"直爽"的颜色。
"你不想打探我们的军事?"沈渡问。
"我不想打仗。"月牙说,"我父亲想打仗。但打仗对北狄没有好处。赢了也不过是多抢一些羊和马。输了——连草场都保不住。"
她靠在马身上,双手抱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