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了一句沈渡没有想到的话。
"那就——在他逼我走之前,先把雁门关的事翻出来。"
沈渡的眼睛缩了一下。
"你打算——现在翻?"
"对。"萧晔说,"原计划是一个月之后。但太子的行动比我预想的快。如果等一个月——我可能已经被赶到南疆去了。"
"时间不够。"沈渡说,"我们只有孙毅的口供和军令。谢太傅的通信可以作为旁证。但——光有这些还不够。"
"还缺什么?"
"缺一个'引爆点'。"沈渡说,"赵恪是户部尚书,太子在兵部和御史台有人。如果我们直接在朝堂上揭发——赵恪和太子会联手压制。我们需要一个他们压不住的场合。"
"什么场合?"
沈渡想了很久。
"秋审。"
萧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秋审?"
"每年秋天,朝廷审理积案。秋审日是——"她算了一下,"十天后。"
"十天。"
"十天之内——我们需要让梁帝把雁门关之变列入秋审的积案清单。一旦列入——就是公开审理。朝堂上、文武百官面前。赵恪和太子无法在公开场合压制——因为所有人都看着。"
"怎么让梁帝列入?"
"需要有人上书。"沈渡说,"以'沈氏旧部'的名义——或者以'谢氏'的名义——请求重审雁门关之变。上书的人身份越高、分量越重——梁帝越无法拒绝。"
"谢氏。"
"对。谢明堂。以谢氏家主的身份上书。谢太傅在世时——曾多次在朝堂上为沈氏辩护。现在谢明堂继承了家主之位——他继承了谢太傅的立场。如果他上书——朝堂上至少有一半人会支持。"
萧晔想了一会儿。
"谢明堂愿意吗?"
"他必须愿意。"沈渡说,"如果赵恪的清田令继续推下去——谢氏在江南的产业会被全部清查。谢明堂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跟赵恪合作(但他不会),要么把赵恪拉下来。"
"拉下赵恪最好的办法——就是翻雁门关的案。"
"对。"
萧晔站起来。他走到暗室的角落,从防潮木箱里取出军令和三十七封信。
"十天。"他说,"足够了。"
沈渡也站起来。
"我去跟谢明堂谈。"
"好。"
两人对视了一息。
然后沈渡转身往石阶走。
走到石阶上的时候,她停下来。
"萧晔。"
"嗯。"
"今天在东宫——太子除了问赵恪的事,还问了什么?"
萧晔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我——'四弟跟那个姓沈的女人是什么关系?'"
沈渡的手指在石阶的扶手上收紧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她是我的账房。'"
"太子信了吗?"
"他笑了笑。"
沈渡没有说话。
"他笑完之后说了一句——'四弟的账房,倒是挺好看的。'"
沈渡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什么意思?"
"他在试探。"萧晔说,"太子不是对'账房'感兴趣。他是对'景王身边的人'感兴趣。他在看我——看我对你是什么态度。"
"你什么态度?"
萧晔没有回答。
石室里安静了几息。
"我没什么态度。"他最后说了一句,"她是我的合作者。"
沈渡站在石阶上,没有回头。
合作者。
跟她说的一模一样。
"不是因为我帮你。是因为你死了我的线索就断了。"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
然后她上了石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