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等他说下去。萧晔没说下去。停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
"我十三岁之前,是这个京城里最无聊的人。十三岁之后,就没有时间无聊了。"
沈渡没有追问"十三岁"是什么——她知道。十三岁,柳淑妃"病亡"。
她把那张帖子横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纸是脆的。
萧晔说:"你呢?听雨楼。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沈渡想了一会儿。她不太愿意回忆。但她还是说了。
"没有小时候。"她说,"听雨楼的孩子没有'小时候'。从记事开始就在训练。学弹琴是为了掩护身份,学开锁是为了执行任务,学伪装是为了活命。"
萧晔没有接话。院子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沈渡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弯腰拿起那张帖子,往自己屋子走。
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
"帖子你烧了吧。"
萧晔看着那张帖子。没动。
沈渡又走了两步。这次没回头。
"你少装深沉。"
萧晔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弯了弯,眼睛里有了光。
沈渡没看到。但她听到了——他笑的时候鼻息变重了。
她回到屋里,关门的时候,听到枣树下面传来轻微的"嚓"一声——是火折子的声音。
他把帖子烧了。
沈渡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的心跳有点快。
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在听雨楼的训练里,教官说过一句话——"情报贩子不需要感情。感情是情报贩子最大的弱点。"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二十三年了。
但今天晚上——在枣树下面——她说了一句"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这不是情报贩子会说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也许是因为赵恪的招揽动摇了她。也许是因为萧晔"半寸"的距离让她觉得安全。也许是因为——
她不想想了。
她上了床,闭上了眼。
窗外,枣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风一吹,影子就晃。
她看着那片晃动的影子,很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