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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五章 · 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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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晔走了。

他走的那天是十月初五。天还没亮,他就带着一个随从骑马出了汴京。沈渡站在后院的枣树下,听着马蹄声渐渐远了。

她没有去送他。她站在枣树下,看着前院的方向,直到什么都听不到了。

然后她回东厢房,取了速记本和炭笔,开始整理接下来的任务清单。

萧晔不在的这半月,她要做三件事:

第一,帮谢明堂争取谢氏家主之位。第二,盯住清田令的进度。第三,维持跟孙婉的关系。

三件事里,第一件最关键。因为谢明堂一旦拿到家主之位,第二步——用谢氏的名义给孙毅承诺——就可以开始了。

沈渡当天下午去找了谢明堂。

不是在茶社——谢太傅刚去世七天,谢明堂在守孝。不能在外面露面。她去了谢府,以"送帛金"的名义。

守孝在正堂。谢明堂跪在灵位前面,穿着麻衣,腰间系着白绳。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五岁。

沈渡没有在灵堂里多待。她行了个礼,放下了东西,然后在丫鬟引路下往出走。

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她拐了一个弯。

谢二爷的书房在正院。她不去书房——她去的是后花园的假山后面。那里有一个只有谢府老人知道的角落,两面墙和假山围成了一个很小的空间,站在里面外面看不到。

谢明堂比她早到。

他也是穿麻衣出来的。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表情。

"太傅的事——节哀。"沈渡说。

谢明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渡不擅长安慰人。她跳过了这个话题。

"家主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谢明堂靠在假山上,看着头顶窄窄的一线天空。

"族里明天开会。到时候会投票决定家主的人选。"

"你能拿到多少票?"

"不好说。"谢明堂的声音很干,"族里的人——一半站二叔,一半骑墙。骑墙的人会看太傅临终前有没有留遗言。如果有遗言指定我为继承人——骑墙的人会倒向我。"

"太傅留了吗?"

"留了。"谢明堂说,"太傅在临终清醒的那一会儿,当着二叔和族中三位长老的面说了——让我接任家主。"

"那应该没问题。"

"不一定。"谢明堂的嘴角苦涩地弯了一下,"遗言是口头说的。没有书面记录。二叔可以说太傅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了,说的话不算数。三位长老——其中一位跟二叔交好,他可能会帮二叔说话。"

"所以现在是两票对两票。最后一张票——"

"最后一张票在一个人手里。族中辈分最高的五叔公。他今年七十三岁了,常年卧病,很少出门。但他手里的一票分量最重——因为他是见证太傅遗言的三位长老之一。如果他说太傅当时神志清醒——遗言就成立。如果他说太傅当时神志不清——"

"遗言就被推翻。"

"对。"

沈渡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

"五叔公的立场是什么?"

"不知道。他住在谢府西南角的老宅里,不跟人来往。我去过一次——被挡在门外了。管家说他身体不好,不见客。"

"赵恪呢?他在这件事上是什么角色?"

"赵恪希望二叔当家。"谢明堂说,"二爷当家对赵恪有利——赵恪可以通过二爷控制谢氏。如果当家的是我——我未必会听赵恪的。"

"赵恪会不会直接出手干预族会?"

"不会。族会是谢家的私事,外人干预——太明显了。但赵恪可以间接施压。比如——他可以告诉骑墙的族人说'跟谢明堂合作没有好处'。"

沈渡想了一会儿。

"五叔公——我能试试吗?"

谢明堂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试?"

"我去见他。"

"管家不让进。"

"我不是'见'他。我是——"沈渡停了一下,"我需要知道五叔公的立场。如果他是骑墙的——我可以说服他。如果他已经站了二叔——那我们需要另想办法。"

"怎么知道他的立场?"

"你在谢府住了二十七年。五叔公——你对他了解多少?"

谢明堂想了想。

"五叔公年轻的时候是武将。跟沈氏有交情——他跟你的祖父是旧识。"

沈渡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跟沈氏有交情?"

"对。他当年在北疆待过几年,跟沈钧——你的父亲——打过仗。后来退了伍,回了谢氏。他跟太傅关系很好——因为太傅在朝堂上为沈氏辩护的时候,五叔公是支持的。"

"一个跟沈氏有交情的老人。如果他知道太傅临终指定谢明堂为家主——他会支持。"

"理论上是的。但他身体不好。他会不会亲自去族会——都不一定。"

"我去看看。"沈渡站起来。

"小心。"谢明堂说,"五叔公的老宅里有一个老仆——叫老蔡。这个人跟了五叔公四十年,非常忠诚。如果你想接近五叔公——先过老蔡那一关。"

"知道了。"

当天晚上。

沈渡翻进了谢府西南角的老宅。

老宅跟谢府的正院隔了一道矮墙。矮墙年久失修,有几处砖头松了。沈渡选了一处比较隐蔽的位置,双手一撑,翻了过去。

老宅很小——前后两间屋子,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石桌上落满了树叶。

前屋亮着灯。后屋黑着。

沈渡走到前屋的窗前。窗户纸很旧,有几个小洞。她凑近一个小洞往里看。

屋里只有一个老人。坐在床上,靠着枕头,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老人很瘦——瘦到颧骨突出来、手腕细得像竹竿。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七十三岁。瘦成这样。但眼神还是清亮的。

沈渡没有贸然进去。她绕到后屋。

后屋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进去。

后屋是厨房和杂物间。灶台上放着半碗冷粥和一碟咸菜。灶台旁边的木架上有药罐、药碗、和几包药材。

她拿起药包看了看。药方她看不太懂——但有几味药她认得:黄芪、党参、当归。补气养血的。这些药不是治肺疾的——是给身体虚弱的人调养的。

说明五叔公的主要问题不是肺疾——是衰老。年迈体弱,气血不济。

她放下药包,从前屋出来。

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上前屋的台阶,敲了敲门。

"谁?"屋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很足的声音。不是五叔公——是老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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