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我?"
"他需要你不安。不安的人会犯错。"
沈渡坐在石凳上,看着石桌上的油灯。灯芯烧了一半,火苗有点晃。
"萧晔。"她说,"赵恪比我强。"
"嗯?"
"他在明处,我在暗处。明处的人看起来没有暗处的人灵活,但实际上——明处的人掌控着规则。金吾卫、驿站、户部、兵部——这些都是赵恪的资源。我只有听雨楼的情报网和你的几个人脉。"
"你低估了自己。"萧晔说。
"我是在评估实力。"
"你的实力不只是听雨楼。"萧晔抬起头,看着她,"你的实力是——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赵恪看不到你的伪装。他只能看到你穿着什么衣服、用什么身份。但他看不到你的脑子。"
沈渡看着他。
"你在安慰我?"
"我在告诉你事实。"
沈渡没接话。她从速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了几行字。
"赵恪今天的行为释放了三个信号。"
一、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二、他没有打算立刻揭发我。三、他在等我犯错。
"这三个信号说明一件事——赵恪目前最大的对手不是我们。他有更大的目标。他在忙别的事,顾不上我们。但等他忙完了——我们就完了。"
"他忙什么?"
"清田令。"沈渡说,"赵恪刚升任户部尚书,第一要务是推行清田令。清田令涉及全国十七州的田产清查——这是他翻盘的机会。如果成功了,他在朝中的声望会无人能及。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分心对付我们。"
"所以我们的时间是——清田令推行之前。"
"对。最多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如果我们不能拿到孙毅的口供——赵恪站稳之后,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们。"
萧晔站起来。
"一个月。"他重复了一遍,"够了。"
沈渡抬头看他。
"你什么计划?"
"明天。"萧晔说,"明天我进宫。"
"进宫干什么?"
"我需要父皇给我一件事做。"
"什么事?"
"出京。"
沈渡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要离开汴京?"
"不是离开。是去——办一件事。"萧晔走到暗室的角落,从防潮木箱里取出一只锦囊。沈渡认得这只锦囊——柳淑妃的遗物。
"我要去一趟北疆。"萧晔说。
沈渡的心跳快了半拍。
"北疆?"
"孙毅的儿子在北疆。我要亲自去看看——确认他的安全。如果赵恪真的用他儿子的差事威胁孙毅——我需要确认威胁是否仍然有效。"
"你自己去?"
"我一个人去。半月来回。"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他的手放在锦囊上面,手指微微收紧。
"萧晔。"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不在的时候,我做什么?"
"你做你该做的事。"萧晔把锦囊收回箱子,"谢明堂那边——帮他争取家主之位。赵恪那边——盯着清田令的进度。孙毅那边——维持跟孙婉的关系,确保能随时接触到孙府。"
"这些我可以做。但你不在——如果出了事——"
"你跑。"萧晔说,"我跟你说过——出了问题就跑。不要硬撑。"
沈渡盯着他看了几息。
"你为什么非要亲自去北疆?派你的人去不行吗?"
"不行。"萧晔说,"我需要亲自确认。如果孙毅的儿子真的有危险——我不信任别人去处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那种认真不只是"工作层面"的认真——是某种更深的、沈渡看不太透的东西。
好像——他在说"如果是我的家人,我不放心交给别人"。
柳淑妃死的时候,萧晔十三岁。他没能保护自己的母亲。他现在不放心让别人去保护另一个人的家人——因为上一次他没做好。
沈渡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半月。"她说,"你半月内必须回来。"
"我知道。"
"如果你半月内不回来——"
"我会回来。"萧晔打断了她,"我答应过你——如果有一天让你走,不要犹豫。但我没有说走。你也答应过我——不翻脸。"
"我没有翻脸。我在做风险评估。"
萧晔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好。半月。"他转身往石阶走,"厨房里今天炖了羊肉汤。你去喝一碗。"
"我不饿。"
"你昨晚在屋顶上蹲了一夜。不饿也喝。"
石阶上没有声音了。萧晔走了。
沈渡一个人坐在暗室里。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然后稳定了。
她站起来,走上石阶。
厨房里果然有羊肉汤。灶上温着,锅盖揭开之后,热气扑面而来。汤里放了萝卜和枸杞,香味很浓。
她盛了一碗,坐在灶台旁边喝。
汤很烫。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半月。"她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她把汤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