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皱了皱眉。谢二爷被她偷了一次名单之后变聪明了。
"当铺那部分有什么?"
谢明堂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推给她。
沈渡翻开。
账目是流水账。收入和支出分列两栏,字迹潦草。她快速扫了一遍——大部分都是跟赵氏有关的。赵氏商号、赵府后门、赵恪的心腹"陈三"。
但有一笔引起了她的注意。
承安十年九月。支出:三千两。用途:未注明。收款人:永寿巷陈宅。
三千两。没有注明用途。在一份账目里,没有注明用途的大额支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洗钱,要么是买命。
"这笔账你看了吗?"沈渡指着那一行。
谢明堂点头。
"承安十年九月。正好是赵恪升任户部侍郎的前一个月。"
沈渡在心里算了一下。承安十年九月——五年前。赵恪花三千两从谢二爷手里买什么东西?
买命?
谁的命?
她想到了名单上的第七个人——周德。承安九年"战死"于南疆。赵恪升任户部侍郎是承安十年十月。时间差一个月。
如果赵恪在升官之前花三千两除掉了周德——那这笔账就解释得通了。
但买凶杀人通常不是三千两的价位。普通的杀手只要几百两。三千两——这个价格买的不只是杀人,还有善后。善后包括伪造死因、处理现场、堵住目击者的嘴。
"这笔账先留着。"沈渡把纸还给谢明堂,"你继续查当铺那部分。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大额未注明支出。"
"好。"
"还有一件事。"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太傅的病情怎么样了?"
谢明堂的表情暗了下来。
"不好。府医说熬不过这个冬天。"
"如果太傅不在了——谢氏谁来当家?"
"按规矩是二叔。爷爷要是没了,他就是家主。"
"你呢?"
谢明堂苦笑了一下。
"我是嫡孙。但嫡孙不等于能当家。二叔在族里的人脉比我深二十年。太傅在的时候还能压着他,太傅要是一走——"
他没有说下去。
沈渡理解他的意思。谢太傅是谢氏的精神支柱。只要太傅还活着,谢明堂就有"嫡孙"这个身份可以依靠。太傅一死,谢明堂在谢氏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谢二爷当家之后,赵恪对谢氏的要求会变?"
谢明堂抬起头。
"什么意思?"
"现在赵恪需要谢氏配合他翻雁门关的旧案。所以他给谢二爷好处——帮谢二爷在朝中站稳脚跟。但如果谢太傅死了、谢二爷当家了——谢氏就完全落入了赵恪的掌控。到时候赵恪不需要再给好处了。"
谢明堂的嘴唇紧抿了一下。
"你是说——二叔以为自己跟赵恪是合作,但实际上是被利用。"
"对。赵恪不是在跟谢氏合作。他是在把谢氏变成他的工具。等工具用完了——"
沈渡没有说下去。
谢明堂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但我能怎么办?我连谢府的家主都当不了。"
沈渡看了他几息。然后她说了一句跟雁门关毫无关系的话:
"谢明堂,你祖父的病——是真的病,还是被人做了什么?"
谢明堂猛地睁开眼。
"你说什么?"
"我只是问问。"沈渡的声音很平,"太傅的病来得突然。半年前还好好的,突然就病重了。在汴京这种地方——"
她没有说完。
谢明堂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他以前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但现在沈渡提出来了,他不得不想。
"你怀疑赵恪……"
"我不怀疑任何人。我只说事实。"沈渡站起来,"你去查查太傅的药方。看看这半年换了多少次药。如果频繁换药——要么是病情在变化,要么是有人在药里做了手脚。"
谢明堂站起来,看着沈渡。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帮你是因为你对我有用。"沈渡说,"你死了,我就少了一条线。就这么简单。"
谢明堂看了她很久。
"行。我去查。"
沈渡走出了茶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