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拦了他一年。没用。他太像他爷爷了——认准了一件事就死磕到底。"
窗外,夕阳把正院染成了橙红色。廊下的灯笼还没点,院子里有些昏暗。
谢二爷转过身来,看着沈渡。
"我给你一个选择。"
沈渡等着。
"今天晚上离开谢府。不要带名单。名单还给我。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明堂那边我自己去说。"
"如果我不呢?"
谢二爷笑了。不是冷笑,是一种很无奈的笑。
"那我只能把你交给赵恪。"
沈渡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恪知道你在这里。"谢二爷说,"从你进谢府的第一天起,赵恪就知道。赵恪的人看到了你的身契——他一眼就知道那份身契是假的。他没揭穿,是因为他想看看你想干什么。"
赵恪也在监视她。
沈渡从一开始就处在一个比她预想的更复杂的网里。谢二爷在查她,赵恪在监视她,萧晔在观察她——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琴师。只有孙管事……孙管事也知道了。
她被包围了。
"我需要名单。"沈渡说。
"不行。"
"我只要名单。名单上面的七个名字,其中五个已经死了。他们在被灭口。"
谢二爷的表情没变。他没有反驳。
"你不知道?"沈渡看着他,"你知不知道那份名单上的七个人已经死了五个?"
谢二爷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沈渡等着。
"名单是赵恪给我的。"谢二爷的声音很低,"三年前。他说这是当年参与雁门关战役的关键人员名单,让我收着。他说'有用的时候会用'。"
"什么时候有用?"
"现在。"谢二爷说,"赵恪要翻雁门关的旧案。他要我配合——在朝堂上公开这份名单,证明雁门关之变中沈氏主将有'通敌'嫌疑。"
"名单是你保管,你公开。谢氏就成了推手。"
"对。"谢二爷点头,"赵恪利用谢氏在朝堂上的声望来推这件事。谢氏出面,比赵恪自己出面效果好十倍。"
"你答应了?"
谢二爷沉默了很久。
"我答应了。"他说,"因为我没有选择。赵恪在朝堂上的势力已经大到我可以抗衡的地步了。如果他翻旧案成功,谢氏就是功臣,至少能保住剩下的产业。如果我不配合——他可以先把谢氏踩下去,再翻旧案。"
沈渡听懂了。谢二爷变卖产业,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他在向赵恪"投名状"。把谢氏的产业逐步转移到赵恪名下,换取赵恪对谢氏的"保护"。
但这份名单上的七个名字——赵恪说是"通敌嫌疑人"。而沈渡的判断是——这七个人是"知情者",正在被系统灭口。
如果赵恪手里有这份名单,而名单上的人在被灭口——那赵恪要么是灭口的人,要么是知道灭口的人。
"二爷。"沈渡站起来,"我今天晚上走。但名单我不能还给你。"
谢二爷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
"因为这份名单留在你手里,就是在赵恪手里。赵恪拿到之后会怎么做?他会不会把上面还活着的两个人也处理掉?"
谢二爷没说话。
"名单上还活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孙毅,一个是你二叔我。"谢二爷的声音发苦,"你以为我不知道赵恪打的什么算盘?名单上有我——意思是如果我敢不听话,我就是下一个'病亡'的人。"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也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二爷。"沈渡的声音放低了,"把名单给我。我带走。赵恪那边你拖着——就说名单丢了,或者被烧了。你有两天的时间。两天之后,不管我查到了什么,我都会给谢明堂一个交代。"
谢二爷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沈渡说,"你只需要相信一件事——赵恪不会放过谢氏。你现在帮他,是在给自己挖坟。"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了谢二爷的心里。他的脸色变了。
沈渡没有等他回答。她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谢二爷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