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有把名单给谢明堂看。
不是因为她不信任他。而是因为她需要先自己消化这些信息。
她在东厢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桌上摊着那份名单,旁边是她的速记本。她在速记本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承安元年(十二年前):雁门关之变。沈钧、沈铎阵亡。承安二年:韩青"病亡"。承安四年:柳承恩"急疾而亡"。承安六年:郑平"死于匪患"。承安九年:周德"战死"。承安十二年(现在):孙毅,活着。
五个人的死亡时间跨度——从承安二年到承安九年,整整七年。每死一个人,时间间隔不等——一年、两年、三年。不是一次性的屠杀,而是隔一段时间"处理"一个。
这需要什么样的耐心和规划?
而且——每死一个人之后,朝堂上就会有一些变化。她需要去查这些变化之间的关联。但她没有时间了。
因为当天傍晚,出了事。
傍晚时分,沈渡在后花园散步的时候,被一个丫鬟拦住了。
"沈姐姐,二爷让你去一趟书房。"
沈渡的心沉了一下。
"现在?"
"嗯。"
她跟着丫鬟去了正院。到了书房门口,丫鬟退下了。门开着,谢二爷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有在看。
沈渡走进去,行了个礼。
"琴师沈氏,见过二爷。"
谢二爷没有叫她起来。他看着沈渡,目光很平,看不出情绪。
"坐。"
沈渡在案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谢二爷把书放下,双手交叠在案上。他看起来很从容——不像一个正在审讯下属的人。
"你来谢府多久了?"
"十一天。"
"十一天。"谢二爷重复了一遍,"不短了。"
他停了一下。
"前天夜里回书房的时候,我发现案上的烛台位置不对。我习惯放在右手边,斜对窗户。那天烛台挪了两寸——靠里了。"
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绷紧了。
"烛台被挪了,说明有人来过。地上有毡毯被拖动的痕迹。然后我查了暗格——木匣子被人动过,匣子里的东西少了一样。"
谢二爷的目光落在沈渡的膝盖上。
"你弹琴弹得不错。但琴师不需要在深夜翻角门出去。"
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绷紧了。
"你也不需要去茶社踩点,不需要跟明堂在后花园密会,更不需要——"谢二爷的声音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翻我的书房。"
完了。
他知道了。全部知道了。
沈渡在脑子里飞速运转。否认?没有用。他既然说出来,就一定有证据。求饶?不现实。跑?书房外面有人。
她做了一个选择——不跑了。
"二爷英明。"沈渡说。
谢二爷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沈渡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你承认就好。"他说,"省得我费事。"
"二爷打算怎么处理?"
"那得看你跟谁做事。"
沈渡没有回答。
谢二爷从案上拿起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推过来。是一只木匣子——她之前在暗格里看到的同一只。
但匣子是空的。
"名单不在了。"谢二爷说,"你拿走了。"
沈渡没有否认。
"那份名单跟你没关系。"谢二爷的声音放低了,"那是我的东西。你是替明堂拿的。"
沈渡还是没说话。
"明堂想查雁门关。"谢二爷的语气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疲惫,"他查了一年,没查到什么。所以雇了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