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沈渡的身份危机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上午,孙管事来找她。不是在倒座厅,是在东厢房。
"沈姑娘,有点事想问你。"
孙管事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冷不热的微笑。这种笑容沈渡见过——是审讯前的微笑。
"孙叔请说。"
"你的身契上写着苏州籍贯。前两天我让人去核实了一下。"
沈渡的手指没有动。她的脸上也没有表情变化。但在心里,她已经在计算退路了。
"苏州那边回信了。"孙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你说的那个巷子,确实有姓沈的人家。但那家人说,他们的女儿三年前就嫁到金陵去了,现在还在金陵。"
沈渡心里一沉。听雨楼编的身世——苏州沈家——在这个细节上出了问题。听雨楼在苏州确实有一个"沈家",但这个沈家的女儿三年前嫁去了金陵。如果孙管事的人去查,发现"沈家的女儿在金陵"而不是"在汴京卖琴"——身契就是假的。
"孙叔的意思是?"沈渡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是在审你。"孙管事笑了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你一个琴师,身契上的籍贯跟实际对不上。要么是你弄错了,要么——"
他停了一下,看着沈渡。
"要么你有什么别的事。"
沈渡考虑了三息。三息之内她做了三个判断:第一,孙管事是谢二爷的人——谢二爷在查她,说明谢二爷对她起了疑心;第二,孙管事现在还没有实锤,只是在试探;第三,她需要在今天之内想办法化解这个疑心,或者——跑。
化解比跑更好。因为跑了就等于坐实。
"孙叔。"沈渡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实话说吧。我的身契确实有问题。"
孙管事的眼皮动了一下。
"我不是苏州人。我是金陵人。苏州的身契是托人办的——因为金陵那边有些麻烦,我不想让人查到。"
"什么麻烦?"
"家里的事。"沈渡低下头,做出一副不太想说的样子,"我父亲欠了赌债,债主追到家里来。我逃出来的,不敢用真身契。"
孙管事看着她,没有立刻表态。
这个解释不算天衣无缝——"父亲欠赌债"是听雨楼给情报贩子准备的标准"悲情背景"之一。但它的好处是足够普通。大户人家的管家见过太多底层人这种故事,不会太上心。
孙管事沉吟了一会儿,说:"你知道,在谢府做事,身世清白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二爷知道了——"
"二爷还不知道吧。"沈渡说。
孙管事的嘴角撇了一下。
"我今天找你,不是二爷的意思。"他说,"是我自己的意思。我管了谢府二十年的账和人,什么人能留、什么人不能留,我有数。"
沈渡看着他。这个老头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他不是在帮谢二爷查她,他是在自己做判断。
"孙叔觉得我什么人?"
"你不是琴师。"孙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琴师的指腹是平的,你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茧——那不是弹琴磨出来的。"
沈渡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