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敲响了东厢房的门。
"沈姐姐,有人让你去后花园的凉亭。"
"谁?"
小丫鬟摇头,递过来一张折好的纸条。沈渡打开——上面只有两个字:清单。
字迹很规矩,是谢明堂的笔迹。
沈渡跟着小丫鬟去了后花园。凉亭在花园的东南角,四面透风,夏天避暑用的,秋天没什么人来。果然,凉亭里只有谢明堂一个人。他手里拿着一卷纸,借着灯笼的光在看。
沈渡走进凉亭。谢明堂把纸卷递给她。
"谢氏在汴京的产业清单。去年秋天的版本。"
沈渡展开纸卷。清单很长——铺面、田庄、作坊、宅院、当铺、茶庄,密密麻麻列了四十多项。每一项都标注了位置、面积、佃户数量、以及预估的年收入。
她花了一刻钟把清单过了一遍。然后她开始跟自己掌握的信息做对比。
瑞丰绸缎庄——清单上在。但听雨楼的人说这间铺子半年前"卖了"。清单上写的东家还是"谢氏"。
城南米铺——清单上在。但绣娘春杏说这间铺子盘出去了。
东门外的三十亩田——清单上在。但春杏说也卖了。
三个项目,清单上标注的都是"谢氏产业",但实际上已经易主了。如果谢明堂手里的清单是去年秋天的版本——那说明变卖发生在这份清单编定之后。
沈渡把纸卷还给谢明堂。
"三处产业易主了。绸缎庄、米铺、东门外的田。但你的清单上还写着'谢氏'。说明是二爷私底下操作的,没有入家族的账。"
谢明堂接过纸卷,卷好,塞进袖中。
"私底下的交易,不走家族账目。"他说,"二叔在洗钱。"
"洗给谁?"
"赵恪。"
沈渡看了他一眼。他确定得很快——没有犹豫。
"你确定?"
"我跟踪过二叔。"谢明堂的声音很低,"两个月前,二叔从瑞丰绸缎庄出来,直接去了赵府的后门。赵恪亲自在门口接的他。两个人上了赵府的马车,往城北去了。"
"你跟踪到城北?"
"跟丢了。赵府的马车进了城北的一处宅院——不是赵恪的私宅,是他的一个心腹的。我没敢跟进去。"
沈渡在心里给他重新评估了一下。这个翰林院编修不简单——跟踪亲叔父,跟踪赵恪,还在深夜约见情报贩子。他比谢府里其他任何人都更危险——因为其他人要么不知道内情,要么不敢动。只有他,既知道又敢动。
"你查到那处宅院在哪了吗?"
"城北的永寿巷。巷子尽头,倒数第二家。门口挂着一面'陈'字灯笼。"
沈渡记住了这个地址。
"还有一件事。"谢明堂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纸——这张纸比清单小很多,只有巴掌大。沈渡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谢府、赵府、永寿巷、清风茶社、以及城西古玩铺的位置。
沈渡抬起头看着谢明堂。
"你比我想的要准备得充分。"
谢明堂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
"我准备了一年。"他说,"从发现那封信开始。"
"一年?"
"我是一年前开始怀疑二叔的。"谢明堂的声音放得更低了,"那时候他只是偶尔跟赵恪见面。我以为是正常的世交走动。直到半年前,他开始变卖产业,我才知道事情不对。"
沈渡把地图折好收起来。
"景王那边呢?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的?"
"三个月前。二叔跟赵恪走得越来越近,我需要一个跟赵恪对立的人。朝堂上能跟赵恪抗衡的人不多——太子不行,太子跟赵恪有利益交换。六部尚书都是老狐狸,不会站队。只有景王。"
"所以你去找了萧晔。"
"对。我跟他谈了一次。他答应帮我——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