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玉央微微一笑。“臣女不傻。臣女只是知道,谁对臣女好。”
慈宁宫的事,当日下午便传到了内阁。
不是谢谨有意打探,而是这种事根本瞒不住。后宫妃嫔之间的口角,向来是宫女太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何况涉及秦贵妃和皇后,更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听说了吗?秦贵妃在慈宁宫刁难皇后身边那个女官,结果被那女官一句话堵回去了。”
“真的假的?那女官什么来头?”
“好像是姑苏来的,医术了得,皇后娘娘的身子就是她调理好的。”
“敢顶撞秦贵妃,胆子不小。”
谢谨在内阁批折子,这些话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他没有抬头,面色如常,但批折子的笔顿了一下。
秦贵妃刁难她。她顶撞了秦贵妃。梁子结下了。
谢谨继续批折子,面色不变。但竹书注意到,公子批完那本折子后,停了一会儿才拿起下一本。
傍晚,谢谨回到府中。竹书跟进了书房。
“赵成的事,查得怎么样了?”谢谨在案前坐下,端起茶盏。
竹书微微一怔,随即从柜中取出一叠卷宗,放在案上。“查清楚了。这是卷宗。”他将卷宗翻开,“赵成是刑部尚书赵怀仁的嫡亲侄子,这些年借着赵怀仁的势,在京城开了好几家当铺、赌坊,强买强卖,逼死人命,手上不干净的事不少。还有上次的爆竹案,我也找到了证人证言——赵成才是幕后主使,王成不过是个替罪羊。”
谢谨接过卷宗,一页一页翻看。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看不出喜怒。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卷宗,搁在手边。
“把这份卷宗递到顺天府。”他的声音平淡如常,“让顺天府去查。证据确凿,不必留情。”
竹书一怔:“公子,赵成是赵怀仁的侄子。动赵成,就是动赵怀仁。赵怀仁是秦国公的人——您不是说要维持平衡吗?”
谢谨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已经凉了。
“今日秦贵妃在慈宁宫发难。”他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很平,“她动皇后身边的人,是在试探。若我不动,她便得寸进尺。”
竹书看着公子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公子不是在翻旧账,是在还以颜色。赵成的事,公子早就让他查了,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秦贵妃今日出手,公子便顺势回击。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蓄势待发。
“你告诉谢灏,”谢谨站起身,走到窗前,“顺天府查赵成的时候,把赵怀仁这些年包庇亲侄的事,一点一点放出去。不必急,但要砸实。”
竹书躬身:“明白。”
他拿着卷宗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谢谨一人。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想起白日在内阁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他不能替她挡,但他可以让秦家的人知道——动她身边的人,该有怎样的觉悟。
谢谨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换,一口饮尽。
同一夜,秦贵妃的宫中,灯还亮着。
她坐在妆台前,由宫女卸妆。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依然艳丽,但眉眼间多了一丝阴鸷。
“林玉央,”她低声说,“姑苏人氏,父亲林怀远,已故。舅父周崇安,太仆寺少卿。”
宫女低着头,不敢接话。
秦贵妃将手中的玉梳放下,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暗探。
“继续查。”她说,“查清楚她的底细,还有——她是怎么到皇后身边的。”
宫女叩首:“是。”
秦贵妃站起身,走到窗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皇后,你以为找个女官就能翻盘?”她轻声说,“本宫让你看看,得罪本宫的下场。”
她不知道的是,她父亲秦国公在朝堂上的一个棋子,已经被人盯上了。
而盯上那颗棋子的人,此刻正坐在谢府的书房里,看着同一轮月亮。
玉央进日没有出宫,她坐在自己厢房的窗前,看着月亮。
翠屏已经铺好了床,见她进来,屈了屈膝,退了出去。屋里很安静,只有秋虫在窗外唧唧地叫着。
她想起白天在慈宁宫的事。秦贵妃看她的眼神,像一条蛇,冷冰冰的,吐着信子。她知道,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秦贵妃不会放过她。
但玉央不怕。
她怕的是——秦贵妃会不会拿她来对付皇后?会不会因为她,连累皇后?
玉央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掉。
她站起身,吹灭了灯,躺回床上。
月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清冷冷的。
她闭上眼睛,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今天不在慈宁宫。那个人在朝堂上,在批折子,在做他该做的事。他不知道她今天经历了什么,不需要知道。
玉央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下巴。
不想了。
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