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的目光从池面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正在给皇后系披风,手指灵巧地打着结。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映得如玉般通透。她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宫装,袖口的兰草绣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朵初绽的花。
谢谨看了片刻,收回了目光。
皇后站在皇帝身侧,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谢谨,又落在身后垂首侍立的玉央身上。月光下,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不看谁。可皇后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气韵——不是亲近,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刻意的回避。像是在躲什么,又像是在忍什么。
她说不上来。没有证据,只是一种直觉。女人的直觉。
她没有多看,也没有多想,只将目光移回了池面上的月光。
赏月结束,谢谨出了宫门。竹书牵着马等在宫门外,见他出来,迎上去,默默掀开车帘。
“公子,回府?”
谢谨上了马车,却没有立刻吩咐走。他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像是在等什么。竹书在车外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吩咐,便也不催。
过了一会儿,宫门里走出一个人。
月白色的宫装,湖蓝色的半臂,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药箱。她走得不快,裙裾拂过青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落在她身上,将那朵袖口的兰草绣纹照得若隐若现。
玉央。她果然每晚都回家。
谢谨没有动,只是隔着车帘的缝隙,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从宫门里走出来,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青帷马车。马车帘子落下,车轮缓缓转动,沿着长街往圆水巷的方向去了。
他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走吧。”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月色如水,洒在京城的长街上。
“公子,”竹书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您今晚……是来看月亮的吗?”
谢谨没有回答。竹书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便不再问了。但他看到,公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一下,但竹书跟了他十几年,从未见过公子笑。
马车在圆水巷口停下。玉央下了车,白芍已经提着灯笼在门口等了。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今晚宫宴热闹吗?”
玉央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走进院子,回到自己的屋里,在床边坐下。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她想起太液池畔,月光如水,他站在池边负手而立,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从不参加宫宴,今年却来了。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
她吹灭了灯,躺下来。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没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暗流
同一夜,慈宁宫。
太后靠在美人榻上,闭着眼睛,由宫女揉着太阳穴。
秦贵妃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不虞。
“母后,”秦贵妃开口了,“皇后身边那个女官,您看到了吗?”
太后“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那个女人,不简单。”秦贵妃说,“皇后以前那个病恹恹的样子,您也是知道的。这才几个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若任由她们这样下去——”
“你想怎样?”太后睁开眼,看着她。
秦贵妃被那目光看得一怔,住了嘴。
太后坐起身,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哀家带你去祈福半年,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太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哀家不在宫里,你对皇后做了什么,哀家不是不知道。哀家不说不代表不知道。你若还想在后宫待下去,就给哀家安分些。”
秦贵妃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低下头:“是,儿臣知道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
“去吧。”
秦贵妃站起身,行了一礼,退出了慈宁宫。
走到门口时,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查。”她对身边的宫女说,“那个林玉央,给本宫查清楚。从哪里来,家里有什么人,和什么人还有关系——本宫要知道她的一切。”
宫女应了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秦贵妃站在慈宁宫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冷笑了一声。
“皇后,你以为找了个靠山,就能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