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看着她。她瘦了,下巴尖尖的,眼下也有淡淡的乌青,但眼睛还是那样亮。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宫里。
玉央伸出手,搭上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微凉,指尖有薄茧——那是常年握针留下的。
谢谨的呼吸微微一顿。她的手指很轻,但那种触感让他忽然想起山洞里那个夜晚。她靠在山壁上睡着,呼吸平稳,眉头舒展。他守了一夜,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地松动了一下。他以为那种感觉很快就会过去。此刻她站在他面前,手指按着他的手腕,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只起了一点涟漪。
他的心跳快了一些。他垂下眼,没有看她。
玉央的手指停在他腕上,认真感受着脉象。脉象有些虚,气血稍亏,是旅途劳顿所致。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脉率比正常人快了一点,但不多,也许是刚赶路回来还没平复。
“怎么样?”皇帝问。
玉央收回手,退后一步,转过身面向皇帝,低着头。“回陛下,谢大人的脉象有些虚,想来是旅途劳顿,气血稍亏。民女开一副安神补气的方子,吃上几日便好。”
“那就开吧。”皇帝摆了摆手,又转向谢谨,“谢卿,你回去好好歇着。朕这几日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急着上朝。”
谢谨站起身,躬身:“谢陛下隆恩。”
他告退,转身走出偏殿。走出殿门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玉央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低下头,去写方子了。
谢谨出了宫门,竹书等在马车边,看到他立马拉开帘子。
“竹书。”
“在。”
“去查一下,林姑娘为什么在宫里。”
竹书一怔,但没有多问。“是。”
马车在暮色中驶回谢府。谢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北境的密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凉凉的,带着药香。
他摇了摇头,把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走了两个月,她怎么会进了宫?
竹书的动作很快。当夜便将事情查清楚了。
“公子,林姑娘的舅父周崇安和表兄周砚衡,两个月前被刑部收押了。说是林姑娘舅母的胞弟王成,和刑部尚书的侄子合伙开了个爆竹厂,爆炸炸死了人,王成签了所有契纸,人跑了。刑部找不到王成,就把周崇安和周砚衡抓了,说是纵容包庇。”竹书顿了顿,“林姑娘从济州赶回来,进宫是为皇后娘娘调理身子。陈鹤龄医正举荐的。皇后娘娘喜欢林姑娘,林姑娘便在坤宁宫住下了。”
竹书顿了顿,“门房说十天前有位林姑娘来府中找过公子。”
谢谨沉默了片刻。
“刑部那个案子,办到什么程度了?”
“三司会审,拖了快一个月了。赵怀仁压着,没有人敢动。”
谢谨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沉沉。她一个人在京城,外祖母病重,舅父兄长在牢里,求告无门。她来找过他,他不在。她只能自己想办法,进宫,给皇后看病,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明天,”谢谨转过身,“去刑部调周崇安案的卷宗。”
竹书应了一声。他知道公子要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