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玉央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人叫陈安,就是那天在夫子庙被溅了一脸血的推车男子。自从那天之后,他就不走了。每天天不亮就出现在夫子庙门口,比白芍还早。
“师傅,今天有什么活?”他站在门口,精神抖擞,笑容满面。
玉央看了他一眼:“谁是你师傅?”
“你啊。”陈安理直气壮,“你那一刀,够我学一辈子的。从那天起,我就是你徒弟了。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不让我干的我抢着干。”
白芍在旁边捂着嘴笑。
玉央没有搭理他,转身去给伤者换药。陈安就跟在她身后,递药、递针、递水,手脚麻利得很。他虽然被玉央那一刀震住了,但毕竟是行医十几年的大夫,基本的功底还是有的。换药、包扎、煎药,样样做得来。
第一天,玉央没有理他。第二天,她开始让他帮忙处理一些轻伤者的伤口。第三天,她发现煎药的工作已经被陈安包了,火候掌握得比她还好。第四天,她对陈安说了一句:“那个老人的药,加一钱甘草。”
陈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好嘞,师傅!”
白芍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姑娘,您这就认他了?”
玉央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写方子。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了陈安帮忙,玉央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以前她一个人管三十多个伤员,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都要小跑。现在陈安分担了大部分煎药、换药、熬粥的工作,她可以专心处理重伤者,每天还能抽出半个时辰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白芍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我家姑娘终于有个帮手了,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陈安听到这话,也不恼,笑嘻嘻地说:“能给我师傅当徒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姑娘,白芨没有了。”白芍在清点药材的时候,发现一味药不够了。
“姑娘。”白芍翻遍了所有的药包,皱着眉头,“之前兖州送来的药材里,白芨就不多。这几天用得多,全用完了。”
玉央走过来,看了看药单。白芨是止血生肌的要药,梅花村的重伤者几乎人人都要用。没有白芨,几个伤员的伤口很难愈合。
“附近的药铺呢?”她问。
白芍摇头:“都问过了,没有。济州城里的药铺在灾中也毁了,还没恢复。兖州那边倒是还有,但来回要三四天,来不及。”
玉央想了想,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梅花村背靠一座山,山不算高,但植被茂密。她来济州的第一天就注意过,山上应该有不少草药。
“我上山挖。”她说。
白芍急了:“姑娘,您一个人上山?不行不行,山上危险!”
“没事,我采过很多次药了。”玉央已经开始收拾工具——小药锄、竹篓、绳子、水囊。
“那我跟您去!”白芍说。
“你留下照顾伤员。陈安一个人忙不过来。”玉央头也不抬。
“那——”
“我也去!”
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站在门口,一脸兴奋:“师傅,我跟你去!我能背东西、能跑腿、还能给您壮胆!”
玉央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点了点头。
“走吧。”
山不算高,但路不好走。
地震过后,山体多处滑坡,原本的小路被碎石和泥土掩埋了。玉央走在前面,拿着药锄拨开灌木丛,眼睛扫过每一处草丛,寻找白芨的踪迹。
陈安跟在后面,背着一只大竹篓,嘴里不停地念叨:“师傅,您慢点,这路太陡了……师傅,您怎么知道哪里有药?……师傅,您以前也经常上山采药吗?”
玉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也没有嫌他烦。她习惯了——白芍比他还唠叨。
爬了大约一个时辰,玉央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上停了下来。
“找到了。”她蹲下身,用小药锄小心地挖开泥土。
陈安凑过来看,只见几株矮小的植物长在石缝间,叶子狭长,开着紫红色的花。
“这就是白芨?”他问。
“嗯。”玉央将挖出来的块根放进竹篓,“根茎入药,止血效果很好。多挖一些,晒干了可以存着用。”
她继续往前找,又发现了几处,一口气挖了小半篓,估摸着够用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