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将诉状折好，收进袖中。

“人不能死。”他说。

柳岩苦笑：“我知道。但我不能请大夫。外面还在搜，一请大夫就要引人过来。”

谢谨没有接话，想了一会儿。“我让人去请。”柳岩一怔：“谁？”

“青山寺山脚，义诊棚里那位女大夫。她不在城里开馆，秦家的人不认识她。”

柳岩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你认识她？”

“见过一面。”谢谨没有多说，转身走向门口，“让无树去请。人到了，直接带到东厢。”

无树骑快马去的青山寺。

他一向话少，到了义诊棚前，翻身下马，走到桌案前，对正在给病人把脉的玉央说：“林姑娘，我家主人请您出诊。”

玉央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一身黑衣、腰佩长剑、冷峻如刀削的年轻男子，微微一怔。“你家主人是谁？”

“谢大人。”无树说，“家中有人受伤，伤得很重，我家主人说，请您去看看。”

玉央没有多问，放下手中的脉枕，对白芍说：“收拾药箱，跟我走。”无树已经在门外备了马。玉央踩着马镫翻身上去，动作不算熟练，但稳稳当当。在姑苏行医这些年，她不是没骑过马。

“带路。”她说。

玉央到墨白书院的时候，柳岩正站在东厢门口等她。他看到玉央从马上下来，微微一怔——他本以为谢谨请的是哪位名医，没想到是个年轻的姑娘。但他是柳岩，见过的人多了，不会以貌取人。

他拱了拱手，“在下柳岩，书院山长。伤者在里面，请。”

玉央微微颔首，提着药箱走进东厢。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榻上躺着一个人，灰褐色衣裳，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又急又浅。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肩膀处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玉央放下药箱，在榻边坐下，先搭上那人的脉搏。脉象细数无力，失血过多，已近厥脱。她微微一顿——指下的脉象，细而数，浮取则得，重按则减。这不是男子的脉。她心里有了数，面色不变。

“前胸和后背各有一道刀伤？”她问。

柳岩点头。“前胸一道，从锁骨斜拉到肋下。后背一道，更深。”

玉央皱了皱眉。“需要检查伤口。请山长回避一下。”

柳岩一怔，随即点了点头，退出屋子，带上了门。屋里只剩下玉央和白芍。

玉央掀开被子，解开那人身上沾血的布条。布条缠得歪歪扭扭，打结的位置也不对，一看就不是大夫的手笔。她看了一眼那人的身形，又看了一眼散开的衣领下露出的锁骨线条，心中了然。果然不是男子。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对白芍道：“准备清理伤口。”

伤口露了出来——前胸一道，从左肩锁骨斜拉到右肋，皮肉翻开，边缘整齐，是利器所伤。伤口很深，已经能看到肌肉层，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脏腑。后背那道更重，从右肩胛斜穿至左腰，几乎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渗，周围的皮肤已经发紫发黑。玉央的手指轻轻按在伤口边缘，没有坏死的迹象，但再拖下去就不一定了，而且伤口已经有些发脓，周围红肿。显然从受伤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一直没有得到妥善处理。

玉央打开药箱，取出烈酒、银针、肠线、棉布。她先用烈酒清洗伤口周围。那人疼得身子一缩，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醒。玉央的手很稳。她将翻开的皮肉轻轻对齐，用银针和肠线一针一针地缝合。动作不快，但每一针都精准到位。前胸的伤口缝了二十多针，每缝一针都要停下来检查一下对合是否平整，再用烈酒冲洗一次。她的手指上没有一丝颤抖。

后背的伤口缝了将近半个时辰。缝到最深处时，那人疼得浑身发抖，额头冷汗涔涔，但始终没有睁眼。缝完最后一针，玉央剪断肠线，用干净的棉布将伤口包扎好。手法利落，结头打得恰到好处，和之前那歪歪扭扭的布条天壤之别。她重新搭了脉，脉象虽然还是虚弱，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烧退了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她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今晚是关键，要有人守着，白芍，隔一个时辰换一次额头上的冷帕子。”白芍微微点头。

她打开门，柳岩站在门口，目光不自觉地往里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林姑娘，他怎么样？”柳岩用的是“他”。

“命能保住。”玉央看了他一眼，“但需要静养，不能再受惊吓。还有，伤口之前包得太紧了，不利于愈合。下次若再有这种情况，布条要松一些。还有，她，是个女子。”

柳岩的耳根微微泛红，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