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法司会审的第五日,堂上各方到齐。三位主审官——大理寺卿、刑部侍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依次落座。沈砚清作为弹劾方出席。韩明远被带上堂,跪在被告位。谢谨没有来,来的是他的一名幕僚,姓周,在谢府帮办文书多年,熟悉刑名律法,替韩明远辩解。
沈砚清将账册呈上,条理分明地陈述韩明远的“罪行”。刑部侍郎频频点头,大理寺卿面无表情。幕僚据理力争,但苦于没有证据,处处被动。
就在这时,孟德茂走进了大堂。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旧账册,在堂上站定:“大人,草民有本账册,可证韩大人清白。”
沈砚清的脸色微微一变。
孟德茂将旧账册呈上,一页一页地翻开,将三年前太仆寺的真实账目与沈砚清呈上的伪造账目逐条对照,指出其中的差异和破绽。“这处印章是仿制的。真正的太仆寺印章,边角有一道细微的裂纹,而伪造的印章没有。”“这处笔墨与韩大人的笔迹不符。韩大人记账,习惯在数字末尾加一个小点,而伪造的账册上没有。”
他一条一条地指出来,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大理寺卿拿起两本账册仔细比对,抬起头看着沈砚清:“沈大人,这本伪造的账册,是从哪里来的?”
沈砚清额角渗出汗珠:“这……这是本官从太仆寺调取的……”
“太仆寺的账册,为何会有仿制的印章?到底是真的还是伪造的?”
沈砚清无言以对。刑部侍郎的脸色也不好看。三法司会审的结果:韩明远无罪释放,当庭开释。
沈砚清走出会审大堂时,天已经暗了。他没有回都察院,一个人走在长街上。夜风很冷,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输了。不是输在证据上,是输在他不知道证据有问题。秦家给了他那本账册,告诉他是真的。他信了。他没有去查账册的来历,没有去想为什么秦家会帮他,他大意了。
回到都察院签押房,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份被驳回的奏折,沉默了很久。心腹从外面进来,低声道:“大人,秦家的人来了。”
“不见。”
心腹犹豫了一下。“大人,他们说——左都御史的位置,依然是您的。”
沈砚清没有抬头。“告诉他们,本官不想见。左都御史的位置,本官自己会争,不用他们给。”
心腹退了出去。沈砚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是左佥都御史,正四品。左都御史是正二品,是他做梦都想坐的位置。但他不想通过秦家的手去坐。
窗外,月亮被黑云压着,只露出淡淡的白边。
当夜,竹书将三法司会审的结果禀报给谢谨。
“公子,韩大人无罪释放。沈砚清那边闭门不出,秦家的人去找他,被他挡了。”
谢谨正在批折子,闻言点了点头。
竹书犹豫了一下:“公子,沈砚清会不会——”
“不会。”谢谨放下笔,“他不会再跟秦家合作了。但他也不会投靠我们。他就是这样的人。”
谢谨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万家灯火。他想起沈砚清——他不是坏人,只是站在对面。他弹劾的人有真有假,他做的事有对有错,但他在那个位置上,是称职的。换一个人,未必有他做得好。
谢谨站了片刻,转身回到案前,继续批折子。
那盏灯,又亮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