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央，是我。”

她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目光涣散，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她看着谢谨，看了很久，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她没有叫他——她认不出他。

“她死了。”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她们都死了……”

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救不了她们……”

“我做不了大夫了……”

她的眼睛是空的。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空的，像一盏灭了很久的灯，怎么点都点不着。

“我治不了人了……我害死了她们……”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碎，最后变成气音，连气音都没有了。她闭上了眼睛。

谢谨跪在稻草上，望着她。他的眼泪不停的掉。他没有擦。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能跪在那里，看着她。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随时会断掉。他想握住她的手，又怕弄疼她。他想叫她，又怕惊着她。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怕一碰，她就碎了。

过了很久，久到竹书在外面换了一支蜡烛，他才站起身来。腿已经麻了，他扶着墙稳稳站住，没有出声。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走出了牢房。

他走出铁门时，雨已停。宫人忙碌着掌灯，一盏盏宫灯亮起来，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诏狱门口，望着那片浓稠的暮色，站了很久。竹书跟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谢谨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他的右手还残留着她手的温度。那双手应该是温暖的、稳当的、握银针的。现在那双手的骨头露在外面，指甲没了，全是血。

他把手攥成拳头，指节微微作响，像是在攥住一个快要碎掉的梦。

马车在暮色中驶过长街。他没有睁眼。

身后，那扇黑漆大门紧闭着，像一只沉默的巨兽，蹲在暮色里，等着吞噬下一个。

翌日清晨，邸报传遍京城——当朝首辅谢谨，御前失仪，冲撞陛下，革去首辅之职，贬为云州主簿，即刻赴任，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