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出所料,未及月余,蒙古大军便大举来袭。
这一回忽必烈亲临城下,攻势之猛远胜去岁。投石机的巨石如雨点般砸向城楼,撞木一次次撞击城门,震得整座城墙都在颤抖。郭靖站在城头,降龙十八掌一掌接一掌拍出,真气耗了又聚,聚了又耗,竟无片刻歇息。
耶律齐则戴着那副青铜面具,在城墙上奔走如飞。他箭术精绝,连珠箭发,蒙古军中但凡露头的百夫长、千夫长,十有八九被他射落马下。
士兵们只知那是郭大侠的客卿,却无人知晓他姓甚名谁,更不知他是契丹后人。
“这人是谁?好生厉害!”有士兵低声议论。
“管他是谁,能杀鞑子就是好汉!”
“可他为何戴着面具。”
“骇——你管他呢!或许他如那北朝时期的齐国兰陵王一般,长得太俊美了,戴着面具好有些威慑力呗!”
面具之下,耶律齐面色如常,只是握弓的手微微发颤。
与他一齐守城的李小棠却知道,耶律齐拗不过周伯通的指使前来驻守襄阳,自己父亲虽遭排挤不得不南下避祸,到底还是蒙古王庭的重臣,自己怎可大剌剌地将真面目示人,公然反蒙助宋,将整个家族置于火上?
“十六年后,蒙哥身死,耶律家终将平反恢复权势,难道此人也终将背宋?呵呵,不知道那时候他会不会也疯一把,甩了这沉稳人设,从武修文手中抢了他心爱的完颜姑娘去?”李小棠站在城头,刚刚将一名想要翻身上墙的蒙古兵斩落,心情莫名地沉重和悲哀,“谁说这老顽童天真无邪了,明明是个高端的投机分子,江湖朝堂,恁地哪方势力他都不曾落空。”
她穿越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一种站在时间尽头回望的苍凉感和哪怕开了天眼通,却也只能看着一切往既定的方向发展的无力感。
忍不住对着硝烟滚滚的混乱战场,轻声叹了一口气。
突然,她感到有两道灼热的目光正逼视着自己。放眼望去,夕阳西下,残阳如血,目光无意中扫过城下蒙古大营前的一片空地——那里立着两匹马,一红一黑,马上之人皆以宽大的皮裘围颈,大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红马上的身影纤细窈窕,黑马上的身形则高大颀长。
风卷起那人帽沿垂下的布幔,露出一截下颌——线条冷硬,肤色苍白。
李小棠手中的剑“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杨过与忽必烈的对话。
杨过道:“王爷不须烦恼,小人这便进城去取郭靖性命。”
忽必烈摇头道:“那郭靖智勇兼全,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一见,更觉此事棘手之极。”
杨过道:“小人在郭靖家中住过数年,又曾为他出力,他对我决无防范之心。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忽必烈道:“适才攻城之时,你站在我身旁,只怕他在城头已然瞧见。”杨过道:“小人已防到此着,攻城之时,与龙姑娘均以大帽遮眉、皮裘围颈,他决计认不出来。”
忽必烈道:“既是如此,盼你立此大功,封赏之约,决不食言。”
是他。
终究是什么也改变不了么?
他还是入了忽必烈麾下?
他终究还是要以这种姿态再次出现,终究还是要杀郭靖,终究还是选择站在了郭芙的对立面吗?
城下尸积如山,城上血染垛口,攻城七日,蒙古人竟未得寸进。
双方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