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一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愿予桉身上。看着拥有了意识的愿予桉和地上被吐出来的药丸,众人诧异极了。
薄冥徒更是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怎…怎么可能…”
其实从愿予桉蚀骨发作的那一刻起,由于极度的疼痛刺激的她的全身的神经开始活跃起来,就导致愿予桉的意识开始慢慢的回笼了。
所以尽管刚才身体还被薄冥徒控制着,但是她全都亲眼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以及她的手指是怎么断的,温鹤眠是怎么被威胁的。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温鹤眠说要放弃她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呢?她希望温鹤眠选什么呢?
其实她也不知道,因为当时她的内心是矛盾的。希望温鹤眠选自己,却又不希望温鹤眠真的那么选!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模模糊糊的记得,有个女人曾对她说过一段话。
正是因为这段话,支撑着她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活了下来。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有一个女人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你要记住,做人要有志气,不可轻易下跪于人。”
小孩儿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灰,不解的问到:“为什么?”
女人看着她乌黑的小脸叹了口气,而后拿出手帕蹲下身,仔细的替她擦去脸上的黑灰:“有失理法教养,更有伤风化。古语云,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膝下金镶玉。跪天跪地,跪…跪…跪恩师!除此之外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让你随便下跪。”
女人说着说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小孩儿歪着头,疑惑的眼神似乎在说怎么了。
女人望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因为那代表着尊严和人格,是你作为一个人活在世上的立身之本。是不容任何人践踏的,是你哪怕没了性命都要竭尽权利维护的东西。我今天说的话,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尽管看不清女人的脸,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但能这么耐心的教她做人道理的,应该是个好人吧!所以她把这些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并且身体力行的执行着。
在地牢的那段时间她被打的浑身是伤,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面具人居高临下的对她说:“如果你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跪下求求我,今天我就饶了你怎么样?”
面对这样的诱惑,她知道照对方说的这么做,会让她免掉一顿皮肉之苦。但她还是没有那样做!
“不…不跪!”
面具人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小东西,你再说一遍?”
“不跪!”
面具人面对这样的挑衅气急了:“好……很好!你好样的,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来人,给她松松皮!”
后果可想而知,她迎来了比以往更为惨无人道的暴虐。以至于那天在地牢发生的一切直到现在她还记忆犹新。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有些高兴地,她做到了答应女人的话!她护住了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尊严!这让她切实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
所以啊!像她这样的卑劣的人都要拼尽性命,去维护自己作为人的尊严,就更别说是温鹤眠了。
因此从一开始,愿予桉就没指望温鹤眠会选她,毕竟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但如果要说没有一点期待,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她本身就是一个极度缺爱的小孩子。
所以她希望温鹤眠在选择的时候,可以因为她迟疑那么一两秒,可以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舍不得,这样她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可当温鹤眠没有一丝犹豫的说出那句:“我都放弃过她一次了,你凭什么以为现在我会救她。”
对愿予桉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这句话轻而易举的打碎了她的仅有的一点奢望。
她能接受温鹤眠不选她,但是让她接受不了是,温鹤眠当时竟没有一丝的犹豫和迟疑。
她试图从温鹤眠脸上找到一丝对她的不舍,哪怕是怜悯,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有嘲讽的语气和满不在乎的神情,仿佛在她眼里自己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愿予桉只觉的心脏没来由的一阵痉挛,促使着每一次跳动都会带来深入骨髓的疼痛感和窒息感。
眼前的一切,好似全都在提醒她自己是有多自作多情!
那一秒钟,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都冲到了脸上。
蚀骨的毒性似乎来的也更加猛烈了。
身上的每一寸皮肉,就连骨头缝里都是痛的!
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哪里更痛了!
她感觉自己快要晕厥了,那滋味真是难受极了!
其实当时,她已经在心里默默的接受了这个结果的。自暴自弃的想着不就是三根手指嘛,没了就没了!
很快,她就释怀了!
她庆幸于温鹤眠的理智和选择!心里还猛地松了一口气,幸好没选她,不然今后恐怕她就还不清了!
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的闷闷的,她好像还是很难过,很失落!
直到温鹤眠喊出那句:跪,我跪!
她一度都以为自己幻听了,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不可置信的状态。
因为自卑这种东西,已经随着时间刻她的进骨髓里去了。连她自己都会下意识的去否定自己的自身价值。
而刚才温鹤眠说的那些话,就像一把钩子一样,轻而易举的就把她的阴暗面勾了出来。
这么说吧!就算是怀疑自己疯了,她都不会觉的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你不妨设想一下,当一个从未被任何人在意过的孩子,有一天突然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礼物。而送礼物的那个人恰巧还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你觉得她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是开心吗?是高兴吗?
不,第一时间做的事,一定是去辨别事情的真假,确认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毕竟一个被上天遗弃在角落的孩子,从不会被阳光沐浴恩泽。
但当她看着温鹤眠真的一步步往前走和周围人脸上复杂的表情的时,她知道太阳真的转到了她的身上。
可是当温鹤眠真的要跪在地上的时候,她才知道和温鹤眠比起来,她更愿意失去那三根手指。
太阳怎么能被拉进泥潭呢!太阳应该在天上!
愿予桉望着温鹤眠跪的方向,尽管脑袋里一片混乱,可还是再次艰难的开口说道:“师父,别跪!”
温鹤眠听到熟悉的称呼心头一震,霎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师父,别…跪…”
可当她再次听到那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她才确定那是真实的。
猛地抬起头望向愿予桉的方向!
尽管愿予桉身体还维持着被控制着的姿态,但抽动的嘴角,微微转动的眼珠和眼眶里的擒着泪珠,无一不是拥有了意识的证明。
温鹤眠还来不及高兴,就想到愿予桉嘴里含的东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安安吐…”
可话还没说出口,猛然间就看到了被吐到地上的药丸,温鹤眠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但随之目光往上一撇,扫到了愿予桉左手两根还在呼呼冒血的断指上,一时间竟在说不出一哪怕一个字。
面对着清醒过来的愿予桉,温鹤眠心里一阵慌乱和愧疚。
这一刻她内心慌乱极了,羞愧的都有些手足无措了,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愿予桉再次吃力的开口说道:“师父,别…跪…跪!”
温鹤眠这才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她是有多狼狈 !
笨拙的开口安抚愿予桉的情绪:“别…别怕…安安别怕…师父没事…”
温鹤眠动了动身体,无比慌乱的站起身。
刚想要向愿予桉身边走去。
薄冥徒瞬间就看透了她要干什么,赶忙开口威胁道:“温尊主做事之前可要考虑清楚后果。”
只见四周被控制的小辈,把手里的刀架到了自己脖子上,摆出一副随时都会自尽的架势。
温鹤眠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停下了脚上的步伐。
沈容尘咬牙切齿的冲薄冥徒喊道:“你卑鄙无耻,下流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