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课?!
尹墨听到这个消息足足愣了十秒钟。
他不理解,明明都可以御物飞行了,为什么还要学游泳?
他去问讲师,讲师给出的解释是:“御物飞行需要消耗灵力,万一你在水上飞行的时候灵力耗尽了怎么办?掉进水里不会游泳,等死吗?”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尹墨还是不想上。
原因很简单——他的后背上有魔纹。
虽然苏欠帮他加固过障眼法,但那层障眼法只能掩盖气息,遮不住皮肤上实实在在的纹路。
之前在医馆疗伤的时候,自己小心翼翼才没有让柳城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暗纹。平时有衣服挡着,谁也看不见,但游泳课要下水,衣服一脱,什么都藏不住了。
尹墨只能假装自己伤势未愈,不能沾水,请假。
讲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胸口还缠着的绷带,点了点头,批了假。
尹墨坐在泳池边上,看着其他同学在水里扑腾,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总不能一直装病吧?一次两次还行,多了肯定会引起怀疑。柳城是医师,万一哪天心血来潮要给他复查身体,一脱衣服,什么都完了。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他得找师父帮忙。
从云麓书院出来,尹墨直接去找苏欠。
这些天他都已经养成习惯了,先去苏欠的小院浇花,顺便汇报一下当天的学习情况,然后再回自己的住处。
而且去师父的小院总能蹭到一些好东西,有时候是一壶好茶,有时候是一盘点心,有时候是几句指点,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各看各的书,谁也不说话。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他一个魔族,坐在再济法师的院子里,和这个人隔着一张石桌,各做各的事,安静得像两棵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物。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在魔界的时候,没有魔族会允许另一个魔族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身边。要么是试探,要么是监视,要么是等着抓你的把柄,要么是等着找机会捅你一刀。
安静,意味着危险。
但在苏欠身边,安静就是安静。
没有别的意思。
尹墨推开苏欠小院的门,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紫藤花还在开,阳光还在照,石桌上还摆着一壶没喝完的茶,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窝睡着了的小鱼。
但苏欠不在。
尹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确认师父真的不在后退了出来。他拦住一个路过的外门弟子,打听了一下。
“再济仙师啊,”那个外门弟子说,“他去找陆仙师了,按照惯例每月一次,没个三五天回不来。”
每月一次?
还要待好几天?
尹墨犹豫了一下。
他后天还有游泳课,这件事不能拖。虽然陆逍也知道他是魔族,但之前几次接触下来,他发现陆逍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在意他。
尹墨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扶摇山。
扶摇山。
尹墨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这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的山峰。
此地是当年剑圣离世之地,因为剑圣名五,所以又被称为五山。
尹墨沿着山路往上走,越走越觉得这个地方和苏欠的描述一模一样。
清冷,荒凉,除了千奇百怪的山石和苍劲的松柏,就是悬崖峭壁上厚厚的青苔,和一些很少在人烟处看到的小动物,有时是一条吐信的青蛇,有时是一只腾飞的丹鸟。
尹墨继续往上走。
山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松针的清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深山的冷冽气息。脚下的石阶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听到了低语声。
声音是从山后传来的,被风裹着,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低沉,一个清朗。
尹墨循着声音,绕过一块巨大的山石,穿过一片松柏林,来到了扶摇山后面的冷泉边。
然后他停住了。
冷泉不大,约莫两丈见方,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和松枝。泉水不是普通的透明色,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乳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溶解在里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泉水边,两个人正泡在水里。
陆逍坐在苏欠身后,穿着一件深色的单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他的手掌贴在苏欠的后背上,掌心亮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其精细操作的工作。
反观苏欠则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单衣,衣料被泉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他的头发散着,湿漉漉地垂在肩上,几缕发丝贴着脸颊,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他靠着泉边的石壁,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打盹。
尹墨站在山石后面,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被人架在火上烤过一样。
不行不行不行!
这个画面他看不下去。
他打算跑路了。
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来都来了,跑什么?”
尹墨的脚步钉在了地上。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见苏欠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未卜先知的了然,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但足够让尹墨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陆逍也睁开了眼,目光冷冷地扫过来,像两把飞刀。
“你这小鬼来这里作甚?”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像是被人打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尹墨站在山石旁边,进退两难。他想解释,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完全组织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苏欠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冷泉边显得格外清晰。
“别紧张,”苏欠语气轻松得像在哄小孩,“这座山就你陆师叔一个人住,没有别人。你来得正好,这座空山只有我们两个人实在无趣,人多热闹点。”
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水面,溅起一小片水花。
“你要一起来泡泉吗?你之前不是受了挺重的伤嘛,正好这冷泉也可以疗伤。”
尹墨的脸更红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陆逍已经冷冷地开了口。
“他敢靠近我就一剑捅死他。”
苏欠哈哈大笑。
“别听他瞎说,”苏欠朝尹墨眨了眨眼,“你师叔就是嘴上不饶人,心其实挺好的。”
陆逍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盯着苏欠的后脑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时候我真想一把掐死你。”
苏欠假装伸长了脖子,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咽喉,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愉悦:“那你掐吧,我死了也好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解脱。”
陆逍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贴在苏欠后背上的手掌始终没有移开,那层淡淡的金光也一直没有断过。
尹墨站在岸边,脸红得能滴血。
他应该拒绝的。他应该找个借口赶紧离开。他应该——
“哎呀,真的要拒绝吗?”苏欠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某种暗示,“这冷泉可不是谁想泡都能泡的哦。”
尹墨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泉水。刚才他光顾着尴尬,没有仔细看,现在静下心来一看,才发现这冷泉里蕴含的灵气浓郁得惊人。水面下那些乳白色的东西不是杂质,而是液态化的灵气,浓度高到几乎要凝结成固体。
这股灵气的浓度,和万泉窟里的不相上下,甚至还要更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