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墨百无聊赖地坐在课桌旁,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讲台上的讲师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些作者不想写、读者不想看、他自己也不想听的内容。
为什么修真界的历史是必修课啊?
尹墨不理解,这玩意对修行真的有帮助吗?难道学会了五百年前哪个门派的掌门跟哪个门派的掌门打了一架,他的符箓就能画得更好了?
他的目光从讲师脸上移开,飘向窗外。窗外的树上停着一只鸟,正在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梳得很认真,比他听课认真多了。
“尹墨。”
一个声音从讲台上砸下来。
“是叫这个名字吧?”
尹墨的思绪被猛地拽回来,他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动作快得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他看。
讲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根戒尺,不紧不慢地在掌心里拍着。
“你来说说,如今的修真界分别由哪七大门派掌管?”
尹墨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起来,把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的知识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回老师,”尹墨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按排名依次是太乙苏家、逍遥派龙门山、南无金光寺、极北洞万兽宗、羽门幻界楼、羽门内经宫,以及碧海水云天。其中前四家归人界,后三家归妖界。”
幸好。
幸好之前在魔族读书的时候,因为好奇,翻过几本人界的书籍。否则这谁答得上来?
讲师手里的戒尺顿了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几声低低的窃窃私语。
讲师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嗯,回答得不错。要是上课不走神就更好了。”
“……”
对不起!
尹墨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然后坐了下来。椅子刚坐稳,他就听见后排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蒙的吧?”
另一个声音接道:“肯定是蒙的,你看他刚才那个表情,紧张得要死。”
尹墨装作没听见,把目光重新投向黑板。但他的耳朵没有闲着,他听见了更多声音,像是一只飞虫撞上了蛛网,那些目光和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层层裹住,越收越紧。
“他跟他师兄一样,都是变异雷灵根?”
“你从哪听说的?跟我听说的不一样啊。我听说他好像是个连灵气都不会的废物。”
“真的假的?不至于吧?他可是再济仙师亲传弟子,总得有点与众不同的地方吧?”
“哪里啊,我听说他什么资质都没有,出个门就被外门弟子打成残废了,在医馆里住了好几个月,我亲眼看见的。”
“这位置不会又是买来的吧?”
“那他家得有钱成什么样啊?比欧阳家族还有钱吗?”
“总不可能跟柳师姐一样是仙门世家吧?从没听过有姓尹的世家啊。”
尹墨盯着黑板,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内心可没这么平静。
看吧,这就是特别关照的下场。
他刚来云麓书院第一天,名声就已经传遍整个书院了。柳城大概只是想让他这个“新来的”得到一些必要的关注和照顾,但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在传,那个再济仙师的新徒弟要来云麓书院学习了。大家纷纷张望,企图一窥这个徒弟究竟是什么人才,能让整整八年都未曾收过徒弟的再济仙师破例收下。
结果一看,就这?
尹墨全程忍受着别人打探的目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天的。
上午的课,他听了修真界历史、灵根基础理论、五行相生相克原理。下午的课,他上了剑修入门实践课,拿着木剑,跟着讲师比划了几个最基本的招式,体验了一把当剑修的瘾。
然后是药修识别课、乐修音律课、体修基础课、刀修入门课、阵修基础课、御物飞行理论课……
啥都有,虽然都是一些再基础不过的内容,但它是真教啊。
而且邀请来的老师也基本上都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尹墨甚至在课堂上看到了一个倡导人妖和平理念的友好妖族,长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坐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讲妖族和人族应该如何共存。
选修课更是离谱。
画画、下棋、弹琴、书法、插花、茶道……主打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均衡发展。
尹墨上完第一天的课,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有点过于人性化了。
他都有点怀疑这里和他之前住院的医馆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地方了。云麓书院和四时庭院,一个热闹得像集市,一个安静得像深山,反差大得让人精神分裂。
上哪找这么好的书院啊?
难怪龙门山外门弟子这么多。这种地方,换谁来了不想多待几年?
回到四时庭院以后,尹墨没有急着回自己的住处。
天色还早,夕阳挂在西边的山顶上,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紫藤花架下,光影斑驳,像是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他沿着熟悉的小径穿过花园,路过鱼龙池的时候,小白从水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又沉了回去。
夜归亭在暮色中安静地立着,飞檐翘角,像一只栖息在水边的鸟。
尹墨推开苏欠小院的木门,走了进去。
苏欠正躺在院子里的睡椅上,蒲扇盖在脸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尹墨的脚刚踏进院门,那把蒲扇就从脸上移开了,露出苏欠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
苏欠的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
“回来了?今天在书院学习的怎么样?”
尹墨在石凳上坐下来,开始汇报今天的课程。
上午上了修真界地理和灵根属性详解,下午上了符修进阶实践课和剑修基础训练。他尽量挑重点说,但说着说着就发现苏欠的眼神开始涣散,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头顶的紫藤花上,像是在数开了多少朵花。
尹墨讲到灵根属性详解的时候,苏欠打了个哈欠。
尹墨讲到符修进阶实践课的时候,苏欠又打了个哈欠。
尹墨讲到自己御物飞行的时候,苏欠的蒲扇已经开始在脸上一下一下地拍,像是在给自己扇风。
尹墨停下来,看着苏欠。
苏欠察觉到他的目光,把手里的蒲扇停住,眨了两下眼睛,表情无辜:“怎么了?”
尹墨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看,就连师父都觉得无聊!
这课就非上不可吗?
苏欠似乎读懂了尹墨眼神里的意思,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无奈。
“别这么看我,为师年轻的时候也是上过的。不过这些课程都几十年了,还是一成不变,一点创新都没有。听的时候难免无聊到想睡觉。”
尹墨嘴角抽了抽。
“掌管考试的可是柳城,就算我是你师父,他也不可能给你走后门的。你就老老实实学习吧。”
我才不会走后门呢!
尹墨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没有说出来。他知道苏欠是在开玩笑。
苏欠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为师给你的那本符册,都看完了吗?”
尹墨知道师父说的是昨天给的那本秘籍。
那是一本不厚不薄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绢布,上面用银线绣着“龙门山符箓古阵集录”几个字。书页泛黄,边角有些卷曲,显然被很多人翻过很多次。但里面的内容,让尹墨瞠目结舌。
那是龙门山收录的从古至今各种符箓和古阵的汇编,从最基础的一级符箓到传说中的上古禁阵,应有尽有。每一种符箓都有详细的图样、画法、用量、注意事项,甚至还有历代符修前辈留下的批注和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