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寂静,空无一物。
但他没有停。
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往上走,经过腹部,经过胸口,经过喉咙,经过头顶,再往下走,经过后背,经过腰腹,回到丹田。
一圈。
两圈。
三圈。
第三圈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一股微弱的热流,从丹田的最深处,缓缓地涌了上来。
那股热流很细,很弱,像一根头发丝,随时都可能断掉。但它确实存在。它在他的经脉里缓慢地流淌着,所到之处,那些闭塞的经脉像是被温水泡过的干茶叶,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
尹墨没有急着去引导它。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股热流的存在,感受着它在他的身体里流动的感觉。
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那块花木头,放在面前。
他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用眼睛去看那块木头,而是用那股灵气去“看”。
灵识像一只无形的手,从他体内伸出来,轻轻触碰在那块花木头上。
然后,他“看见”了。
花木头上每一道纹路的走向、深浅、粗细、转折,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比用肉眼看到的细节多了何止十倍。
他甚至能“看见”木头的内部结构——那些肉眼看不到的年轮、纤维、孔隙,全都一览无余,像是一本被注解的古册,每一个注脚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尹墨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就是李主管说的“用心去看”的感觉吗?
念头通达,整个世界都开阔了。
就像是一直生活在井底的青蛙,忽然有一天跳出了井口,看见了整片天空。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
他的灵识继续往外延伸,触碰到那块花木头旁边的刻刀。刻刀的形状、重量、刀刃的锋利程度,全都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精确到了每一丝细节。
他尝试用灵气去操纵刻刀。
刻刀颤了一下,没有动。
尹墨没有气馁,继续引导那股灵气,包裹住刻刀的刀柄,轻轻往上提。
刻刀晃悠悠地飘了起来,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的,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尹墨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放弃,而是更加专注地控制着那股灵气,一点一点地调整刻刀的角度和力度。
刻刀慢慢稳定下来。
然后,它动了。
刀尖落在木头上,轻轻划下第一道痕迹。
那道痕迹的深度、宽度、走向,全都精准地复刻了花木头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尹墨的心跳加快了。
刻刀继续移动,一刀,两刀,三刀,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流畅。从一开始的生涩磕绊,到后来的行云流水,整个过程不过几十息的时间。
当刻刀停下的时候,尹墨睁开眼睛。
一块崭新的木雕躺在他的手心里,上面的纹路和那块花木头一模一样,深浅、粗细、大小,分毫不差。
甚至比花木头本来的纹路还要清晰、还要精致。
因为他的灵识“看见”的细节,比肉眼看到的更多。他在复刻的过程中,不自觉地弥补了原版上那些细微的瑕疵——一道刻得太深的划痕,一个转折不够圆润的角落,全都被他修正了。
尹墨看着手里的木雕,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刻刀,又看了看木雕,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如释重负,从心底涌上来的轻松。
他可以做到。
他真的可以做到。
他用灵气操纵刻刀,完成了作业。这意味着他体内确实已经产生了灵气,而且他可以像控制魔气一样自如地控制它。
不仅如此,在操控灵气的过程中,灵气沿着他的经脉流遍全身,所到之处,那些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疼痛像潮水一样退去了许多。
原来如此。
灵气和魔气在他的身体里作用是一样的——都可以治愈伤痛,都可以强化身体,都可以用来驱动术法。
既然如此……
尹墨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
如果他以后都只使用灵气,不用魔气,那他是不是就可以永远不暴露魔族身份了?
他体内的魔气还在,但只要有师父帮他加固的障眼法,再加上他自己用灵气掩盖气息,就算是修为高深的人,也很难看穿他的真实身份。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灵气和魔气说到底都是天地间的能量,他能用魔气驱动术法,现在也能用灵气驱动术法。只要他熟练掌握灵气的运用,将魔气完全压制在体内最深处,谁会发现他是魔族?
没有人。
就算是师父,如果没有提前知道他的身份,光凭气息也看不出来。
因为现在的他,从里到外,都是一个普通的——不,甚至比普通修士还要有天赋的——修仙者。
尹墨攥紧了手里的木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不比当魔族爽?
魔界的日子,暗无天日,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每一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他费尽心思逃到人界,战战兢兢地隐藏身份,生怕被人发现,生怕被追杀,生怕连累身边的人。
但现在,他有了灵气。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龙门山,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不用担心被识破,不用害怕被吃掉。
他可以学符箓,可以练阵法,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修行、生活、交朋友。
他可以留在师父身边,留在师兄师姐身边,留在小桃身边。
尹墨将木雕举到眼前,透过窗外的阳光,看着上面那些精细的纹路。
阳光穿过木雕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淌。
所以人类修仙是这种感觉吗?
难怪那么多人挤破了脑袋都想入仙门。
这种感觉,确实比当魔族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