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诏昭告天下的那一日,大曜朝野风云倾覆,百年帝庭体面,一朝尽数扫地。
诏书白纸黑字,字字列明皇帝当年构陷忠良、授意宫妃慢性毒杀嫡后的滔天罪孽,传遍九州四海,百姓哗然,百官震怖。
昔日至高无上的皇权,自此蒙上洗不去的污名。
经此一役,皇帝心神俱溃,便一病不起,高热缠绵、心神恍惚,日日卧于寝殿,无力临朝、疏于政事,彻底失了掌控朝堂的心力与气魄。
当今皇后身为谋害先皇后的帮凶,奉帝旨意暗下慢毒,残害中宫嫡后,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朝野上下弹劾奏折堆积如山,万民非议不绝于耳。
最终圣旨下达,皇后被废黜中宫之位,摘除凤印、罢黜所有统摄六宫的职权,从此囚于深宫,再无半分尊荣。
牵连之下,皇后母族尽数衰败。族人或贬官降职、或调离京畿核心要职,世代积攒的朝堂根基一朝崩塌,往日门庭煊赫的世家,转瞬落寞凋零,再无往日风光。
朝堂风波涤荡过后,偌大皇城、整座朝堂,能担大局的宗室皇子,便只剩靖王与性情散漫的景王。
彼时北平边军已然撤去宫围重兵,归驻京外营地,朝堂动荡渐息,百废待兴,无数朝政要务亟待打理。
裴玦将所有朝中琐事,尽数规整完毕,尽数交于裴渡打理。
突如其来的重担,让素来闲散恬淡、无心权柄的裴渡连连推辞。
但在某天夜晚,谁也不知道裴玦与他说了什么,竟让他应下了这个重任。
缠身已久的枷锁尽数褪去,魏安宁心底惶惶不安的牵绊也就此消散。
裴玦递上文书禀请,打算待大婚诸事落定,便带着魏安宁一起返回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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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罩京城的沉郁阴霾,终在一场盛大婚典中彻底散尽。
过往数月,朝堂波诡云谲,风声鹤唳压得满城人屏息缄言。
长街肃穆,宫墙冷寂,整座京城都绷着一根紧绷的弦,处处皆是压抑凝滞的氛围。
天光破晓,晨曦铺落十里长街。
禁军列阵护道,青石板路一尘不染,自靖王府至明月坊的沿路两侧,尽数悬满猩红锦绸、玲珑喜灯。
满城皆是融融喜气,盛大婚典惊动京城,万人围观,盛况空前。
吉时已至,鼓乐震天而起。
鎏金花轿稳稳压落明月坊门前,八抬大轿华美庄重,轿身绣着繁复连理枝纹样,四角垂落的珍珠流苏随微风轻晃,泠泠作响。
红绸漫天飞舞,礼乐铿锵悠扬,百官列立道旁,躬身道贺。
魏安宁一身重工绣制的凤冠霞帔,端坐轿中。
沉重凤冠缀满珠翠珍宝,压着青丝发髻,绯红色嫁衣层叠繁复,金线织就的鸾鸟缠枝纹路栩栩如生,衬得她眉眼温婉静好。
一路颠簸,她指尖轻攥着袖口软缎,往日历经风波的清冷眉眼间,褪去了所有防备与惶然,只余下浅浅柔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