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如期开席,殿内烛火惶惶,觥筹交错,满座皆是文武朝臣与远道而来的域外使臣。
魏安宁早已随一众伶人立于殿侧偏室候场,静待传召登台献舞。
她目光悄然掠过正殿主位,心底暗自留意着殿中动静,知晓陛下早已遣人几番传召裴玦,可他作为原定主持宴事之人,却迟迟未曾现身。
莫非是途中出了意外,她心头渐渐浮起几分忐忑。
殿内气氛早已渐渐凝重,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眉宇间怒意渐盛,面色沉凝,眼看吉时将过,主事之人依旧无踪影,终是按捺不住沉声发问:“此事何等紧要,靖王至今未至,究竟是何缘故!”
皇后连忙柔声出言劝慰:“陛下息怒,想来玦儿定是被俗事耽搁,绝非有意怠慢朝堂宴事,还望陛下莫要动气责罚。”
皇帝闻言更是愠怒,语气沉厉:“此乃招待诸国使臣的国宴,何等军国要事,岂能当做等闲小事!朕将重任托付于他,他竟如此散漫无状!”
话音落下,皇帝面色愈发难看,稍作沉吟便压下怒火,沉声唤道:“肃王。”
肃王闻声立即起身,正要上前接旨接手主持夜宴诸事,殿外忽然传来沉稳步履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玦一身亲王朝服,步履从容踏入大殿,行至龙案之下,稳稳屈膝跪地,音色沉稳恭谨:“父皇恕罪,儿臣来迟。”
皇后与肃王二人见状,眼底皆是飞快掠过一抹惊愕诧异,万万没想到他竟在此刻堪堪赶到。
最令人捉摸不透的便是上位帝王,那双深邃龙眸之中,并无全然的恼怒,反倒藏着一缕幽深难辨的精光,心思深浅无人能窥。
裴玦缓缓抬首,静静迎上皇帝的视线,唇角不着痕迹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浅淡笑意,眼底情绪隐晦莫测。
刹那之间,殿内气氛骤然凝滞,皇帝只觉脊背陡然泛起阵阵寒意,莫名生出一丝被人看透心思、处处受制的压抑之感,浑身皆感不适。
皇帝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抬手轻轻摆了摆手,压下当庭追责的念头:“罢了,起身归位落座。今日乃是接待外使的盛宴,不可失了天朝气度,耽误正事,此事暂且搁置,往后再行论处,切莫再行懈怠。”
夜宴之上诸事井然有序,满目平和安然,可深宫之处早已暗流涌动。
天色沉凝,气氛压抑难言,处处皆是山雨欲来之势,整座皇城眼看便要风云剧变。
待到长夜散尽,夜色褪去,教坊司悄无声息少了一名舞姬。
深宫之中折损一名卑贱宫人,本就是寻常至极的小事,无人探寻缘由,无人追问踪迹,仿佛这人从未来过此处。
*
夜色沉沉浸染街巷,四下万籁俱寂。
马车缓缓穿行其间,天地间唯余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夹杂着哒哒错落的马蹄声,在静谧夜色里悠悠回荡。
车厢之内,魏安宁慵懒偎靠在裴玦怀中,身子微微一动便欲起身。
裴玦长臂轻揽,稳稳环住她纤细腰肢,轻轻将人按回自己怀里,不动声色止住了她起身的动作。
“你把我绑来做什么?这些日子你利用我,故意引来皇后的动作,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玦唇角漾开浅淡笑意,指尖捻着她柔软发丝缓缓把玩。
“利用二字未免太过刺耳,怎就不能是,我日日心心念念,只想见你罢了。”
魏安宁将发丝从他指尖抽回,偏过脸去,摆明了不愿再理会他半分。
裴玦微蹙眉宇,语声放得极轻:“真恼了?我清楚你的心思。只是这皇宫,你万万是待不下去了。皇后心知我清醒之后,定然不会容你。即便我放过了你,她迟早也会下手,在宫里我没办法时刻保证你的安全。”
“我又不笨,自保之事自有分寸。你若放过我,皇后必然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分量,是不会早早除去我这颗棋子的。而且......她许诺,只要我尽心为她办事,便应允我做肃王侧妃。”
裴玦环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眸色渐深:“怎么,你心动了?”
魏安宁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漾着几分明晃晃的挑衅,轻声道:“肃王素来温润谦和,行事端雅自持,是实打实的谦谦君子。况且朝野上下皆言,他极有可能是将来的储君,京中多少名门女子,皆是满心倾慕于他。”
裴玦瞧着她这般刻意的模样,心里清楚她是有意为之,可听见她口中句句夸赞旁人,心头醋意翻涌难捺。他骤然俯身,低头狠狠覆上她的唇,强势封住她未尽的话语,还刻意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她的下唇。
魏安宁骤然吃痛,低低嘶吟一声,抬眼嗔怒地瞪着他。
裴玦缓缓退开些许,深邃眼眸似被沉沉暗夜尽数包裹,翻涌着浓烈汹涌的情绪,目光灼灼牢牢锁住她,一字一顿沉声发问:“魏安宁,你想做皇后吗?”
魏安宁闻言猛地一怔,连忙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唇,语气带着几分慌张制止:“你乱说什么?”
裴玦抬手攥住她的指尖,缓缓从自己唇上挪开。
他身躯微微前倾,贴近她耳畔,似在诱哄:“我是认真的。只要你想,我......”
“不想。”魏安宁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言。
“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
裴玦轻握着她的柔荑,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记轻柔浅吻,隐去眼底的狠戾,抬眸温柔地望着她,轻声低喃:“好,听你的。”
魏安宁只觉今日的裴玦处处透着几分难言的古怪,心底莫名泛起不安,隐隐察觉到风雨欲来,似有大事将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