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玦深深望了魏安宁一眼,伸手便将她一把拽进怀中。
他右手端杯稳得纹丝不动,杯中果酒半点也不曾倾洒。
长臂环住她腰身,将人圈在自己膝头,跟着举杯缓缓凑到她唇边,嗓音低哑:“这般好酒,自当配美人,不如你替我尝尝。”
魏安宁身子倏然一僵,暗自咬了咬后槽牙,手悄无声息往裴玦腰侧探了过去,用力一掐,指尖下的那块皮肉骤然绷紧,硬实得厉害。
她抬眼狠狠瞪了一眼,满眼皆是你要闹哪样的嗔怪。
裴玦呼吸微微急促,温热鼻息徐徐拂落在她颈侧,酥麻暖意漫上来,直叫人耳根发痒。
魏安宁听见他低笑出声,瞧见他眼底尽是散漫戏谑,心头顿时泛起几分急躁,暗自懊恼都这时候了,这人竟还这般不着调。
明明写好的剧本,这人多加什么戏呢!
她作势就要将人推开,打算抽身退下,身子才刚微动,裴玦揽着她腰肢的手臂猛地收得更紧,衣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被牢牢扣住,半点动弹不得。
没等她做出反应,裴玦已然凑近,唇瓣轻擦着她耳廓低声呢喃,嗓音低沉暗哑,还裹着几分沉沉的警告意味,缓缓吐出:“别动。”
魏安宁抬手撑在他胸膛,只觉掌心之下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周身漫开一股浓烈的亢奋气息。
她这才猛地察觉不对劲,脸色倏然一变,满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裴玦,深深吸了口气,狠狠剜了对方一眼,唇瓣轻动,无声对着他比出唇语:疯子。
只见裴玦的唇角弧度愈发大了。
魏安宁咬了咬下唇,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亏往日里那副端正自持的模样,万万没料到这人骨子里竟是这般恶劣。
若不是眼下这般处境,她此刻定然要狠狠锤他几下出气不可。
待裴玦冷静之后,魏安宁重新执起酒杯,递至他唇边,面上扯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活似一副喂大郎喝药的模样。
这倒也没说错,迷药谁说不是药呢?
“殿下,该您喝了,这冰镇果酒饮着最是清爽解暑。”
越说到后面,越有番咬牙切齿的意味。
裴玦抬手覆住她的手,本意似是要接过酒杯,动作却轻浮得如同登徒子占便宜,指尖不急不缓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还轻轻勾了勾她小指。
魏安宁望着他眼底流露的痴缠模样,暗自腹诽药都还没喝下,更何况她下的也不是某药,这男人简直不要太骚。
她没好气地猛地抽回手,裴玦见状也不再刻意打趣,没有犹豫,仰头便一饮而尽。
眼见裴玦眸光渐渐迷蒙涣散,神志愈发不清醒,他微微晃了晃脑袋,嗓音发沉带着几分虚颤,整个人已然失了往日沉稳。
“你......竟敢......”
魏安宁缓缓站起身,余光悄然扫过一旁屏风,再转回头时,眼眶已然泛红,晶莹泪珠在眸中打转。
她定定望着失神的裴玦,语气里翻涌着满腔愤懑与悲戚,字字泣血:“靖王殿下,你别怪我......若非因你,我怎会沦落风尘,又怎会痛失至亲爹娘......”
话音落罢,她缓缓闭上双眼,泪珠终是滚落,滴落在裴玦手背上。
裴玦手背骤然一颤,似被滚烫泪珠灼到一般,右手无力得垂落下去,玉杯自指尖滑落,坠地后摔了个粉碎。
他气息愈发虚弱颓靡,语声绵软无力,满是怅然落寞:“你果然,又在骗我......”
终是撑不住般阖上了双眸,身躯仰靠在椅中,失了气力。
魏安宁轻靠在桌案边,手紧紧捏着裙摆,哭得不接上气。
苏嬷嬷料定裴玦已然昏睡过去,方才缓步自屏风后徐徐走出。
她望着魏安宁这般模样,满眼皆是嫌恶,沉声呵斥:“哭什么哭,这般模样做给谁看?倘若引来旁人撞见,仔细有你好受的。”
她转头朝身侧内侍递去一记眼色,内侍即刻躬身退出门外。
不多时,便领着两名侍卫入内,二人俯身架起昏迷的裴玦,便要朝外移步。
魏安宁小心翼翼地看了苏嬷嬷一眼,一副怯懦的模样:“苏嬷嬷,他们这是要带殿下去何处?”
苏嬷嬷冷眼横了她一记厉色:“不该问的莫多嘴。差事既了,便速速回了吧,切勿惹人疑心。”
内侍领着二人往僻静无人的路径绕行,寻了处隐秘地,将裴玦放进一顶轻便小轿中。
二人抬着轿子往皇宫侧门行去,对着守门禁军,只道靖王醉酒,需送回府邸歇息。
守门禁军素来谨守本分,一听是靖王,俱是垂首不敢细察,连忙侧身放行。
一出宫门,早有备好的马车静候在外,二人连忙将裴玦稳妥扶入车内,车夫扬鞭驱马,马车径直朝着城郊方向疾驰而去。
侧躺在马车之内的裴玦缓缓睁开双目,眼底一片清明,半分昏沉倦意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