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玦静静看了她许久,缓声开口:“往后诸事我自会一一告知你,现下你先别问。今日过后,我怕是会忙碌起来,无暇时常来见你,你乖乖待在靖王府,等我好不好?待到尘埃落定,你心中所想皆能如愿,那时你想怎样,全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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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九门尽闭,铁甲封疆。
滚滚烟尘压落紫禁檐角,北平数万铁骑千里入畿,兵甲如墨,列阵围城。
禁卫节节退散,宫城内外音讯断绝,百官跪伏长街,无人敢挡铁骑锋芒。
紫宸殿殿门被甲士单手推开,凛冽风气压着一身杀伐气席卷而入。
裴玦一身玄黑戎装,肩覆银鳞重甲,他是当朝圣上的嫡子,曾是最被寄予厚望的东宫人选,如今却是率兵围宫、兵临君前的逆子。
他步步踏入大殿,靴底碾过落尘,步履沉稳,无半分人子、臣子的恭顺,只剩彻骨寒凉的对峙。
殿内内侍宫人尽数匍匐在地,噤若寒蝉。
龙椅之上,当今天子面色铁青,指骨死死扣住御座,龙袍袖口绷得僵硬。
他望着阶下自己的皇子,声色震怒,却掩不住心底震颤:“裴玦!你拥兵围城,你可知自己形同犯上?!”
裴玦停于御阶之下,不跪不拜,抬眸望他,一双寒眸空落无温,积怨隐忍多年,此刻尽数破土而出。
“犯上?”
他低声轻笑,笑意冷得没有半分暖意,字字如冰,砸在死寂殿中。
“儿臣今日归来,只为讨一桩尘封多年的公道。父皇心里最清楚,今日之局,是你亲手逼出来的。”
天子眉心骤紧,厉声呵斥:“放肆!朕待你母子恩重如山,你外祖恃兵权自重,朕只是削其兵权、贬往北平戍边,已是法外开恩,你何敢心怀怨怼、兴兵逼宫?!”
这句话,彻底勾动了裴玦心底积压十余年的血海深恨。
他抬步,踏上御阶,一步一步,逼近至高龙座,压迫感层层倾覆而下。
“削兵权、贬外祖?”裴玦眸光骤沉,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猩红,“父皇做得最阴狠的,从来不是贬黜苏家。”
殿内风声骤静,落针可闻。
裴玦凝着龙椅上的生父,句句诛心,剖开皇宫最肮脏隐秘的旧案。
“世人皆言,先皇后缠绵病榻、油尽灯枯,是福薄命浅。可唯独我,清清楚楚记得,我母后生不如死的每一日。”
“你忌惮我外祖手握北平重兵,恐外戚势盛、动摇皇权,不愿正面动苏家兵权,便选了最阴毒的法子。”
“你不动朝堂、不兴狱案、不扣谋逆罪名,你只暗中授意当今皇后,日日遣人送汤送药,下的是无形无迹的慢性毒。”
“那毒不伤筋骨、不见血光,查无痕迹,只会日复一日蚕食气血、耗损心神。我母后日复一日衰败、消瘦、体虚神枯,缠绵病榻数年,五脏俱损,最终油尽灯枯,含恨而终!”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天子身形猛地一震,眼底骤然闪过慌乱与狼狈,被戳穿隐秘心事的仓皇,再也遮掩不住。
这些年,他对外只称先皇后体弱多病、不治而逝,抹去所有人为痕迹,将一桩毒杀嫡后的罪孽,掩得干干净净。
裴玦嗓音更冷,裹挟着十余年的恨意。
“你忌惮苏家兵权,不敢明动忠良,便用妇人阴毒手段,暗害发妻、耗死皇后,再顺势削我母族权柄,将我外祖远贬北平,彻底拔除我所有依仗!”
“朝堂无人知晓真相,百官只当你仁德容人,只当先皇后命薄,只当苏家是咎由自取。”
裴玦停在帝王身前咫尺,一身铁甲凛冽,压迫得龙椅上的人无处可逃。
“我自幼看着母后卧病数年,受尽磋磨,日渐枯槁,我守在榻前,求遍太医,查遍药方,隐忍了数年,才查清这一切的真相!”
他抬手,身后亲兵捧着空白明黄诏纸与御用朱笔,躬身呈上。
“今日我兵临城下,不篡帝位、不逼禅位。”
裴玦目光如刀,直逼帝王双目,语气决绝,不容半分转圜。
“儿臣只要父皇执笔,写下罪己诏。”
“昭告天下,明言你当年忌惮外戚兵权,暗中授意现任皇后下毒,以慢毒残害嫡后、逼死发妻,再无故贬黜功臣、拆分苏家兵权的全部罪孽!”
“你要为我枉死的母后正名,为蒙冤远戍的外祖一族赔罪!”
龙椅上的天子浑身冰凉,背脊浸满寒意。
窗外满城皆是他儿子的铁甲精兵,宫城被死死封锁,大势已去,再无周旋余地。
他一生执掌乾坤、权驭天下,终究在今日,被自己亲手种下的罪孽,彻底围困,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