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微亮,教坊司的庭院里便已齐聚一众舞伎。
色长立在阶前,神色肃穆,对着众人高声吩咐。
“柔嘉公主近日要遴选一名舞伎,近身教习舞蹈,待到寿宴之上献舞御前,博取圣心。稍后我便带一队人前往瑶华殿,任凭公主亲自挑选,你们都规整好仪态,不可失仪。”
这可是难得的殊荣,能当上公主的舞乐教习,机遇千载难逢,底下的舞伎们立刻低声议论起来,满是艳羡与忐忑。
魏安宁通过教坊司复试入内,已有半月有余。这段时日她终日闭门受训,极少外出。
她暗自思索,舞乐教习何尝不是一个契机,能借此机会接触宫中之人,打探消息。
柔嘉公主......会是灵汐吗?
她兀自出神遐想,耳畔骤然想起色长点名的声音,唤她入列随队前往备选。
魏安宁霎时回过神,收敛心绪,快步跟上了队伍。
一行人步入瑶华殿内,殿中雅致华贵。一道娇俏熟悉的嗓音缓缓传来,魏安宁闻声,嘴角轻扬,果真是灵汐。
看来这场遴选,定然是灵汐想见她,刻意为之。
殿中,灵汐端着公主的仪态,故作端庄地逐一点评诸位舞伎的身段与舞姿,神情煞有其事。一番仔细审视过后,她目光定格在魏安宁身上,当众选定了她。
其余舞伎尽数退下,色长单独嘱咐了魏安宁几句相关的宫规与侍奉事宜,便也躬身离去。
殿内旁人一走,灵汐立刻卸下了所有伪装,再也端不住那疏离的公主模样,快步上前扑进了魏安宁怀中,满是欢喜:“太好了,安宁姐姐!你如今入了宫,便能陪着我了,往后我要日日都能见到你!”
魏安宁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故作正色道:“我如今是你的舞乐教习,可是会十分严格的。既然是你选定了我,日后练舞,可不许偷懒半分。”
灵汐依偎在她怀里,小声嘟囔着:“安宁姐姐真坏,你明明清楚我真正的心思呀。”
日子一晃,便是数日光景。
这些天里,裴玦来瑶华殿的次数格外频繁。
这一日,趁着裴玦不在,练舞间隙,灵汐忽然眼波一转,笑着打趣:“我这位皇兄往日也会来我宫里,却从没有来得这般勤快,如今这般频繁造访,倒不知究竟是为了谁。”
魏安宁一听,心底顿时有些心虚,她和裴玦暗自相恋的事,一直隐瞒着没有告诉灵汐。
此刻被一语调侃,她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若是灵汐知晓了此事,定会十分高兴的。
只是他们二人的感情如今尚无定局,前路未卜,她自己也不敢确定,往后能不能和他安稳相守,所以才一直未开口言说。
灵汐像是全然看穿了她的心事,立刻亲昵地凑上前,眉眼弯弯的看着她。
“安宁姐姐,别再瞒着我啦,我早就知道了!你和皇兄对视的时候,眼神里的情意根本藏不住。我看了十几年话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们早就心意相通了呀!”
她开心地轻轻戳了戳魏安宁的手臂,满是雀跃:“我打心底为你们高兴!从一开始,我就特别想姐姐成为我的嫂嫂。”
魏安宁耳根微微泛红,又羞又窘,轻轻嗔道:“真这么明显吗?你别说啦,这事还早着呢。”
灵汐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唉,我皇兄可真是没用啊。”
二人正嬉闹打趣间,殿外忽然传来皇后贴身太监高亢的通传声:“皇后娘娘到——”
闻声,魏安宁连忙与灵汐分开,退后数步垂手肃立,一同躬身行礼。
待行礼毕,皇后温和出声,命二人起身。
随后皇后目光落在灵汐身上,又深深瞥了一旁的魏安宁一眼,缓缓开口:“汐儿进来习舞,倒是格外认真勤勉。”
灵汐浅浅一笑,语气娇俏又恭谨:“这还不都是为了父皇的寿辰吗?”
皇后闻言微微颔首,闻声道:“你倒是有心了。”
话音一转,她的目光徐徐落至身侧垂首侍立的魏安宁身上,神色淡然地开口询问:“这位舞伎,本宫瞧着眼生得很,可是此番教坊司新入选的?”
魏安宁连忙上前半步,垂首敛眸,姿态恭顺:“回娘娘的话,奴婢正是教坊司新近入选之人。”
皇后轻轻转动着指尖精致的赤金护甲,眸底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缓步上前几步,走到二人跟前。
“本宫近日对歌舞乐艺也生出了几分兴致。汐儿,不如将你这位舞乐教习,借予本宫半日,可好?”
灵汐一听,心头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