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的水患暂时被止住。
念奕舟蹲在堤岸旁,捻起一把湿泥:“这土坝太松了,根本经不住洪水冲击。”他转头看向白凌霄,“之前加固过吗?”
白凌霄:“加固过,可雨下得太大,土都泡软了,沙袋填上去就被冲走了。要不是玉天及时停了雨,这坝肯定撑不住。”
念奕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玉天身边:“你方才用的是神力?能让雨停多久?”
玉天望着远处的云层:“暂时不会下了,云层还没散干净,说不定还会有雨。”
念奕舟:“那得赶紧想办法加固堤坝,光靠沙袋肯定不行,得用石头和木桩打地基。还有,城里的积水也得尽快排出去,不然容易滋生疫病。”
他问:“城里的百姓安置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足够的粮食和药品?”
白凌霄:“大部分都安置到了城楼上,粮食还够,药品不够,好多人都受了伤。”
念奕舟点头,对玉天说:“我去城里看看百姓的情况,你跟我一起去?”
玉天:“嗯。”
一路上,地上的泥土被雨水泡成稀泥,没走几步,鞋面上就沾满了湿滑的泥点。
两人来到城楼,百姓们看到念奕舟,纷纷往后退了退。
念奕舟是众人眼中的“恶鬼国师、吃人魔头”。
他嘴角抿了抿,转头小声对玉天说:“玉天,你来替我问吧。”
玉天:“你自己怎么不说?”
念奕舟:“……就算你帮我一个忙,帮我问问他们怎么样了。”
玉天想了会,走到百姓面前:“大家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百姓们愣了一下,摇头:“没事没事,多亏陛下及时派人来,还有白将军和陈将军护着我们。”
一个小孩从人群里钻出来,仰着小脸看着玉天:“大哥哥,你是神仙吗?我方才看到你和那位大哥哥飞过来的!”
玉天刚要开口说“不是”,被念奕舟拽了拽衣袖。
念奕舟往前一步,笑着对小孩说:“他就是神仙哦,是专门从天上下来救我们的。”
玉天看念奕舟。
念奕舟耸肩。
他刚说完,小孩被一个人拉远,远离了念奕舟。
“恶鬼国师”的名声,把他和他们隔在了两边。
念奕舟:“我去帮凌霄他们了。”
大坝上,他们和士兵们将沙袋堆在堤岸的裂缝处。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堤岸,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们的裤腿。
念奕舟走过去接过士兵手里的沙袋,和他们一起往裂缝处填。
白凌霄:“念兄,你怎么来了?”
念奕舟将沙袋堆在裂缝上:“来帮忙。”
玉天抬手一挥,沙袋变轻,士兵们扛沙袋就轻松了不少。
紫色花瓣从念奕舟鼻尖前飘过,动作一顿。
他四下张望。
影煞?
灰蒙蒙的天空下,忙碌的士兵和浑浊的江水,连影煞的影子都没有。
“国师大人!您怎么能亲自来干这种脏活!”阳城城主小跑过来,一把拉住念奕舟的胳膊。
念奕舟拍了拍手上的泥:“没事,我来帮忙。”
城主:“哎呦您可别!”把他往旁边的帐篷拉,“您是万金之躯,这种粗活哪用得着您动手!快跟我去休息!”
念奕舟无奈进了帐篷,城主亲自给念奕舟倒了杯茶。
念奕舟:“城主,阳城现在怎么会发洪水?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城主:“国师,您有所不知,这阳城的水患来得蹊跷啊。往年也下过这么大的雨,可从没像今年这样,堤坝说垮就垮。”
念奕舟端着茶杯:“哦?怎么个蹊跷法?”
城主:“我听老人们说,这江里好像有东西在捣鬼,每到夜里,就能听见江里传来怪响,堤坝就是那时候被冲垮的。”
念奕舟:“你确定?”
城主;“我也是听人说的,不过这几天夜里,我确实看见江面上有黑影闪过,快得很。”
念奕舟没说话。
黑影、怪响、蹊跷的水患、紫色花瓣……水患和影煞有关?
夜色渐浓,帐篷里剩下一盏孤灯。
念奕舟坐在桌前,提笔给念沉写信。
“念沉,阳城水患蹊跷,疑有魔族作祟。我让玉天在江边布下结界。若你那边有消息,请告知我。”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又在信封上画了个符咒,风一吹。
信封化作一道光团,消失在窗外。
念奕舟起身出帐篷,晚风卷着江面上的湿气扑过来。
他抬眼看见玉天靠在老槐树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侧脸在清辉下冷得像块玉。
念奕舟打趣道:“想人了?”
玉天收回目光,垂眼看地上的草叶:“没。”
他脑子里只有些碎片化的记忆和亲人已故的事实。
“那你在干嘛?”
念奕舟挨着他靠在树上,晚风把两人的衣袍吹得微微蹭过。
玉天:“无聊,吹风。”
念奕舟忽然问:“等一切结束后,你打算去哪?”
玉天;“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然后呢?”
“没了。”
“没意思,”念奕舟低声笑了,“你为什么不到处逛逛再回去?江南的桃花开得正好,塞北的雪也好看,回去窝在家里多无聊。”
玉天:“没人陪我,也没人要我陪。大家不在了,他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