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岁柏调高了空调，按照成霁给的地址打开导航，难得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两个鲜少有这样沉默的时候，就算沉默也不会叫人不适，但今天不同。成霁难得有些心慌，身上盖了个毯子，手里握着杯热牛奶，喝了两口，思忖着怎么开口。

小柏，刚刚是我太着急了。

小柏，一路过来是不是很辛苦。

小柏，下次别这样了。

滕岁柏本可以不来，小年轻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狼狈疲倦，从成霁认识滕岁柏以来，滕岁柏一直是干干净净活力无限的，不应该是这幅样子。

“不饿吗？”滕岁柏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要不然再睡会儿，还要很久才到呢。”

“不用。”成霁摇摇头，嗓音发哑，“我看路。”

滕岁柏眼睛瞪大了一点：“不用吧，我撑得住。”

“……”

滕岁柏犹豫了一下：“我没想……我只是确实有点担心你，我当时又联系不上你。”

成霁哑然，他想怎么开口才好，却不想有人比他更小心。

分明滕岁柏是一片好心，却要开口解释，是刚刚他说话太过分，吓到滕岁柏的了吗？

成霁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强烈的感情了，同时又觉得心口酸软一片，如何也开不了口。

“小柏。”成霁斟酌着，缓缓道，“我刚刚着急了，是不是对你态度不太好？我很感谢你能过来，但是太不安全了，今天这么大的雨。”

话出口，他又觉得词不达意，心口更酸，又有些急切，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快速地调整呼吸。

可越不开口，成霁越着急，只好继续道：“如果是个晴天，我可以带你来我们这边逛一逛，不过这边没什么好玩的……总之我也很感谢你关心我。”

他想说的似乎不是这些。

他想说什么。

“辛苦你了。”

不够。

滕岁柏这样远跑过来。

“成霁。”滕岁柏轻声打断，“我知道。”

滕岁柏的声音发颤，是因为累吗？

成霁转过头，看不清滕岁柏的神色。

滕岁柏道：“我突然过来确实不好，我先送你回去，你吃点东西暖暖，看看有没有摔伤，我准备了药——或是回家再上药——看你摔得好像挺厉害的，我还准备了预防感冒的药，你一会儿冲一包，等回去再说。”

成霁想说没什么不好，但他又确实不想让滕岁柏过来，至少不是在这样的恶劣天气，太危险了。

“好啦。”滕岁柏笑笑，“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的，放心吧，我经常开夜路。”

“我没说不好。”成霁打断，“我真的很感谢你，但今天太危险了，你不熟悉这里的路况，既是天黑又是下雨的，很不安全，小柏……”

他想说的绝不止这些。

滕岁柏太好了。

“小柏、”

“我知道了。”滕岁柏的语气很诚恳很诚恳，正视着前方，“放心吧。”

一些很轻微的窒息感涌上来，成霁想想，又问：“今天晚上你住在哪里？”

“先把你送回去。”滕岁柏的语气很轻快，“到时候看看定个酒店什么的，我会注意安全的。”

这不还是什么都没想好就来了吗？

且不说最近的酒店距离他家有多远，就算能找到酒店，酒店能不能有空房，环境怎么样？滕岁柏一概不知。

滕岁柏跟着他过来纯粹是来吃苦的。

成霁难免生出些带着恼怒的心疼，滕岁柏平时看着这么可靠，怎么这种时候笨成这样。

这里毕竟是自己家，自己又跟那么多人在一起，就算自己真的在山上困一晚上又能怎么样，滕岁柏偏要过来。

他似乎不想让滕岁柏受苦。

成霁：“你知道附近的酒店有多远吗？”

滕岁柏：“……”

成霁深吸口气，平复语气：“我不是在责备你，小柏。”

你怎么会这么担心我？

你是不是应该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到底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成霁直白道，“反正我没见过。”

滕岁柏有点蔫蔫的，“噢”了一声。

“小柏啊。”

不要这样不开心。

下次别过来了。

我不会有事的。

你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