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没停,在车内仍旧冷,母亲的学生相互分了分带的食物,成霁慢慢嚼了个面包,时不时扫过手机一眼,屏幕始终漆黑,没有新消息弹入。
刚刚滕岁柏问他是不是被淋到了,他迟疑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对方就撤回了消息,转而又不轻不重地关心了几句,成霁告诉他可能要在山上多等一会儿,滕岁柏说注意安全。
心绪难平,成霁索性解锁了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点进天气预报——天气预报没说今天的雨会这么大,但哪怕刚吃过天气预报的亏,成霁现在也只能依靠天气预报预测雨停。
这个天气不安全,车上也没过多的物资,不过如果一直没走,肯定会有人来找。
毕竟折腾了大半天,车上不少人睡过去,也有人低声聊天或是给家人报平安,成霁没插话,只闭了闭眼。
车外雨声很大,叫人不得安宁,他大概也想再和滕岁柏说多两句。
“小成老师,往这边靠。”身边人碰碰成霁,“靠着车窗多冷啊。”
成霁侧过头,往对方的方向偏了偏,道了声谢。
对方笑道:“谢什么啊。”
这种环境很好睡,成霁不知不觉间也生出了困倦,靠着身边人阖了眼。
睡倒是睡不着,只是闭目养神,思绪渐渐模糊,成霁分出些精力担心大雨,又思考着行程,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身边人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跟谁说话,刻意压低了声音:“……没事……雨小多了,应该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成霁坐直起来,对方立刻把手机拿远些:“吵到你了吗?”
成霁摇头:“没有。”
他看看窗外,雨确实小了,但离能回去还有段距离,身侧人见成霁没事,转而继续去打电话,成霁摸出手机,外婆给他发消息告诉他不要着急,滕岁柏也发了几条消息,让他注意安全。
雨声阵阵,在车内也能感受到潮湿,成霁却无端觉得有些干,身边人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弯起眼笑笑:“好了好了,这么冷的下雨天……”
成霁先回了外婆的消息,慢慢点进滕岁柏的聊天框,盯着还没有回复的消息,迟疑着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小年轻有些焦急和担心:“成霁,你回去了吗?”
滕岁柏的声音有些失真,又显得很近,一直紧绷的神经无端松懈了一点,窗外的雨终于湿润了他,成霁回道:“还没有,别太担心,雨小多了。”
滕岁柏低声:“那也很大雨啊,要呆好久。”
小年轻比成霁还苦恼,成霁习惯性安抚道:“不会。”
正说着,成霁皱皱眉,雨声模糊了滕岁柏那边的声音,似乎不只有自己这边在下雨。
滕岁柏那边也下雨了吗?
心弦重新紧绷,成霁神色严肃些,仔细分辨电话那头的鸣笛声,眉锁得更深:“你在哪里?”
“……”
滕岁柏的沉默反倒叫成霁更清楚地听见对面的环境,成霁淡声重复:“滕岁柏,你在哪里?”
“……”
沉默片刻,滕岁柏有些垂头丧气似的:“我过来了。”
“我又帮不到你,至少可以过来嗯……起一个陪伴作用。”
最先感受到的情绪是生气,滕岁柏在家里好好的,非跑到这里挨淋做什么?下这么大雨,这么不舒服又这么不安全,这不是找罪受吗?
他几乎要气笑了,陪伴作用就是跑过来大雨天开车吗?考虑到车上有人休息,成霁竭力压低了声音,语调更冷:“你过来了??”
“……”
成霁深吸一口气,收了收声音,试图找回理智:“怎么来的?”
滕岁柏乖乖道:“高铁,然后租了车。”
成霁:“……”
成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连生气都不知道从何开始,声音冷静,条理清晰:“我没事,小柏,你先回去。”
滕岁柏拒绝得很干脆:“不。”
成霁:“听话,先回去,这边下雨太危险了。”
滕岁柏:“不要。”
成霁:“雨小多了,我们一会儿也要下山了,不用担心。”
滕岁柏:“不。”
“……”
成霁几乎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小年轻这么乖的语气,倔起来也是真的真的倔,任成霁怎么说也无动于衷。
成霁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可滕岁柏明明可以在家里,为什么要让他跑到这里来吃苦?成霁一阵头痛,退让道:“我把我家的地址给你,你先去我家好不好?你去我家等我。”
“……”滕岁柏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担心你。”
“我知道,小柏,听话。”成霁和他商量,“我也快回去了,你去我家等我也一样。”
滕岁柏的声音闷闷的,活像被成霁欺负了一样:“不要……”
成霁张张嘴,心软成一片,彻底说不下去,只好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啊……”滕岁柏大概是在研究自己在哪儿,语调迟疑,“我不知道,你上次给我发了照片……”
“……”成霁无力责备,按了按太阳穴,“什么都不知道也敢过来?”
今天的雨都勉强能在成霁的接受范围内,滕岁柏的出现彻底把成霁的所有稳定打乱,成霁无可奈何,又道:“我把我现在的地址给你,你就近找个停车的地方等我好不好?这边堵车,你就算来了也过不来,你先就近等我,好不好?”
滕岁柏到底哪里乖了。
滕岁柏似乎想拒绝,成霁认识滕岁柏这么久被拒绝的次数还没有今天一天多,如果滕岁柏拒绝,他应该去制止滕岁柏,冷声告诉他不许过来。
但他又不忍心对滕岁柏冷硬,想了想,又去商量:“你再去买点吃的和毛巾好不好?我们还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