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将自己身上那件已经不能完全御寒的旧外衣裹紧,伸手拿过旁边一条相对厚实、原本用来盖物资的旧裘皮。那是燕北刚刚从倒塌的帐篷里抢救出来的。
她没有将裘皮披在自己身上,而是展开,手臂绕过燕北的肩膀,将裘皮盖在了两人身上。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将军也不能死,”她的声音同样沙哑,却异常清晰,看着他的眼睛,“全军需要你。”
裘皮不大,勉强能盖住两人蜷缩起来的肩膀和上半身。粗糙的皮毛带着陈旧的尘土气息和一点点残存的暖意。
两人靠坐在冰冷的帐篷支架边,裹在同一张旧裘皮下,分享着最后一点食物和饮水。干粮硬得硌牙,需要含在嘴里慢慢化开才能咽下。水冰冷刺喉。
没有人说话。极度的寒冷和疲惫让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帐篷外是地狱般的风雪咆哮,帐篷内是死寂的寒冷和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楚昭的指尖冻得麻木,无意中碰到了燕北同样冰冷的手背。那触碰很轻,两个人都顿了一下。然后,谁也没有移开。仿佛那一点点来自于另一个活人的、微弱的体温和触感,是这无边严寒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燕北的手指动了动,翻转过来,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和虎口布满厚茧,粗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楚昭没有挣脱,反而蜷起手指,回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同样冰冷、同样粗糙、同样疲惫不堪的手,在厚重的裘皮下,紧紧交握在一起。没有言语,没有对视,只是静静地握着,汲取着彼此身上那一点点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也传递着无声的、绝不言弃的支撑。
时间在寒冷和风雪中缓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握着手,在狂风怒号和刺骨严寒中,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和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那令人窒息的、仿佛要将天地撕碎的咆哮,逐渐变成了低沉的呜咽。雪片也不再是横向抽打,开始缓缓飘落。
楚昭的意识有些模糊,疲惫和寒冷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志。她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依旧有力,没有松开。
就在她眼皮沉重,几乎要陷入昏睡时,耳边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嗓音,带着风雪磨砺后的沙哑,和一种近乎誓言般的坚定。
“我们会活下去。”
声音很轻,几乎被帐篷外残余的风声掩盖。但楚昭听到了。那声音像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入她即将冻结的心湖,激起了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她没有睁眼,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身边那个坚实却同样冰冷的肩膀上,握着的手,更紧了些。
是的,会活下去。为了帐篷外那些等待他们去守护的生命,也为了此刻紧握在一起、不肯向绝境低头的这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