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秋云暮点头道:“你的旧疾可好些了?听说这些年献王派人寻访天下名医,可有找到解毒之法?”
见宣池舟沉默不语,她心中了然,“你母亲怀你时就极为艰辛,刚有孕时便时时呕吐,成日吐得饭都吃不下,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好在后来王府寻到一个妇科圣手,几服药下去,你母亲才能吃些粥饭。”
这事宣池舟也略有耳闻,于是开口追问下去:“那大夫不是定山派来的?”
秋云暮道:“自齐晋嫁入献王府,除了我之外,几乎与定山断了联系,那大夫自不是定山派去的。”
“母亲是为我受了很多苦。”宣池舟垂下眼神色黯然。
“你也不必如此伤怀,她孕中常与我通信,字里行间都是对你降生的期盼。”秋云暮温言宽慰,“她若是看到你如今长大成人,也是高兴的。”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本册递给宣池舟,“这本归墟敛息能克制你体内的毒,不会月月发作那么痛苦,还是要尽快找到解毒方法才是。”
看来下毒的不是定山之人,“多谢秋姑姑。”宣池舟伸手接过,“晚辈不日就要为莲渡夫人送灵去云州,妹妹们刚经历丧母之痛,还望您能多照拂一二。”
“你们都是可怜的孩子。”秋云暮叹道,“齐桑那孩子才回来没多久便出了这样的事,就算你不提,我也会多留意些的。”
“池舟啊,此去云州,你要保重自己。”
这几日定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除了满山飘扬的白色孝布,大婚的喧嚣已然荡然无存。
齐桑也日日守在灵前,呆滞地望着那供台,除了偶尔进些水米,大多数时间都是一言不发,那夜哭过后她变得格外安静,也没再流一滴眼泪。
实在支撑不住,就趴在软垫上小憩一会,可怎么也睡不踏实,一闭上眼就是母亲那日着人为她们量体裁衣的场景。
她眼皮轻轻阖着,眼珠却止不住地颤抖,只一瞬,那样美好的场景就顷刻崩塌,变作无尽的漆黑。
那叫魂般的声音在黑暗尽头又响了起来,叫人听不真切,却仍固执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突然她感觉身体一轻,像是被什么高高抛向空中,又急速向下坠落。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她猛地睁开眼,又是一场噩梦。
自从在定山醒来,她已不记得自己做过多少次这样的噩梦了,只是母亲走后这几日,这样的噩梦越来越频繁,让她不敢闭上眼。
“女公子又做噩梦了?”成竹递给她一杯安神茶汤,“这是商山君准备为女公子调配的,能缓解梦魇。”
齐桑接过抿了一口,倒是不怎么难喝,但此刻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便摆了摆手,“先放着吧,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是子时,齐央女公子和少夫人去厢房歇下了,您何必把自己在这苦苦熬着?”成竹将茶汤放好,又为齐桑披了件衣服。
她跪在软垫上,抬头望着母亲的牌位,轻声问成竹:“都说头七回魂,你说母亲会回来吗?”
“会的。”成竹柔声道,“女公子莫要太伤怀,若是夫人回魂夜看到您这样子,她也会伤心的。”
齐桑似是自言自语般开口:“要是那日我不喝那杯酒就好了,至少能见母亲最后一面。”
添过油灯后,成竹转身跪在她身后宽慰道:“因缘自有定数,至少女公子回了定山,也是圆了夫人与您的母女缘分。”
本可以再圆满一点的。
齐桑深吸口气,“婚宴上的那酒可查出来些什么没有?”
成竹摇了摇头,“并无不妥。”
她早猜到是这样的结果,只拿起一叠纸钱散入火中,“那母亲当日见的那些人呢?”
“大婚当日宾客盈门,夫人见过什么人还需再细查。”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忽明忽暗之中少女的面庞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齐桑看着那跳动的火光,不禁又想起兄长大婚当日,祝千秋的车马驶离山门的场景。
祝千山那样着急送走她妹妹,一定是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保祝千秋,还是要替祝千秋掩盖些什么……
“祝山君此刻在哪?”齐桑突然开口。
成竹面露难色,她抬眼看过去。
“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