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掌虽是收着力道，但对齐桑来说也是极重，见宣池舟进来，齐承章的语气软了下来，“玄朗，先带齐桑下去治伤。”

齐桑冷声道：“父亲不必如此，我就在这里陪着母亲！”说罢也不顾众人，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看着父亲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齐玄朗率先开口，“父亲不如先回去歇息，容我和阿央再劝劝妹妹，今夜事发突然，母亲的后事还得您主持大局。”

齐承章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齐桑，没再说什么便拂袖而去。

宣池舟和众人行过礼后，便拈起香走向灵台，袅袅烟雾拂过牌位，上面刻的是“先母”二字，三拜之后，他将那柱香插入香炉，又转身向齐桑走去，跪在了她身旁。

“我替你送莲渡夫人去云州。”他的语气平静，却有种莫名的力量。

齐桑转头看向他，“父亲怎么会同意？”

宣池舟望着牌位有些出神，“我有办法说服山主，我会带着夫人的棺椁，行至云州，亲眼看着她下葬。”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齐桑脱口而出，“宣池舟，你也要走了吗？”

宣池舟没答她，自顾自地说：“你在这里会比在别处安全，倘若你不想待在此处，须得精进自身武功，能保护自己之后，自然也能离开定山。”

齐桑没再追问下去，此去云州，他怕是不会回来了，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她趴在软垫上哭得喘不过气。

来定山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彻底的无助与绝望。

就差一晚，她可以和母亲离开定山，明明是她将要欢欢喜喜地去云州，突然什么都变了，什么都不对，齐桑在痛苦之中想抓紧眼前的一切，可除了那软垫，就只有宣池舟的衣袖。

今日他与她跪在一处，可当灵柩启程那日，就只有她独自一人面对这重峦叠嶂了。

玉相云和齐央看到这幕也忍不住跟着抹起了眼泪，一时间屋内又是哭声一片，宣池舟看着缩成一团止不住颤抖的女孩，他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还是落到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齐承章走出正厅之后并没有离开东苑，只挑了处凉亭坐下，向身后的齐玄朗问道：“若是你母亲不回定山，是否就不会遭此劫难？”

“母亲回来，妹妹也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也算是团聚，母亲是很高兴的。”齐玄朗开口，“都怪儿子，母亲回来这么久，竟都不知道她在服药。”

“不怪你。”齐承章摆了摆手，“你母亲至死都不想留在定山，那便遂了她的愿，葬回云州吧。”

“那送灵之人，父亲可有人选？”

齐承章正欲开口，就看到远处宣池舟走了过来，行过礼后，他开口道：“池舟愿意为莲渡夫人送灵。”

齐玄朗默默看着他，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伏墟时刻蠢蠢欲动，与父亲妹妹都不能离开定山，这宣池舟也算是半个齐家人，有他在，一路上也算是有人主事了。

“你想好了？”齐承章问道。

“舅舅愿意收留我，这是池舟应尽的责任。”

齐承章冷哼一声，他当然知道宣池舟在打什么主意，自始至终这孩子就没想安安生生待在这里受定山庇护，满心满眼都是他父亲的旧部，这次总算是让他找到个机会。

他无心再与宣池舟说些冠冕唐皇的话，便开门见山道：“定山会记你这份心，只是你需想清楚，出了这山门，你走得越远，越要靠你自己。”

宣池舟自然听出了这话的弦外之音，开口道：“池舟谨记舅舅教诲，必将夫人的灵柩安稳送至云州。”

齐承章叹了口气，“送灵队伍我会安排定山的精锐，七日后启程，你去准备吧。”

若是他愿意，跟着送灵队伍也能平平安安地再回来，若是他不愿意……齐承章看着白衣少年的背影，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走出东苑，宣池舟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借着月色和路边的灯烛，他认出是秋山君秋云暮，便上前恭敬地行了礼，”秋山君也是来祭奠夫人吗？“

秋云暮盯着宣池舟的脸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你和你齐晋真是越来越像了。”

“前辈认识我母亲？”

秋云暮释然地笑道：“我与她认识的时间比你还要长呢，那年你随你父王来定山为她送灵时，我们是见过的。”

那年来定山时，母亲刚刚下葬，他便日夜守在碑前，直到一日来了一个和母亲年纪相仿的妇人，给母亲上了柱香后，就坐在他身旁讲起母亲年少时在定山的那些事来。

宣池舟不记得她讲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在她和母亲的那些往事里睡了一个好觉。

他沉吟片刻，“秋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