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屏风中的人影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这边女眷们轻声细语,屏风一挡,帘子一垂,便是两个天地。
齐桑环视一圈,喧嚣的气氛里只有齐央面上不见半分喜色,莲渡夫人夹菜给她也笑得勉强。
明日就要和母亲启程前往云州,到了这个时间,齐央想必已经知道了。
可就算再不舍,齐央也绝不会随莲渡夫人去云州,齐家的人,以守护定山为己任,山主齐承章是这样,他养大的孩子亦是这样。
只是齐桑不属于这里,当得知母亲要带自己离开这里时,她早就已经和成竹收拾好了行李,去哪都好,只要离开定山。
虽对这里没有留恋,但要说起来,她还是要和月华初好好告别,毕竟师徒一场,这也日子,她对齐桑也算是真心相待。
想到这,齐桑端起一盏酒向花厅走去。
月华初正与秋云暮寒暄,见齐桑过来,两人向她行了礼后便开口道:“秋山君常年居于后山,女公子今日应当是第一次见吧。”
齐桑点头,“之前只听说秋山君的名号,今日一见果然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秋云暮淡淡笑道:“女公子过奖,在下不过是年龄大了,不喜热闹,正好后山清净,索性就长居在那罢了。”
看出来齐桑要与月华初单独说话,秋云暮道:“女公子自便,在下就不打扰了。”
看着秋云暮离开的背影,齐桑喃喃道:“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你如何得知?”
齐桑深吸一口,“秋山君的气场极强,她刚走,我们身边涌动的真气就消失了,足以见得是个内力深厚的人。”
月华初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这要是能靠感觉,女公子怕早就出师了。”
“是我胡说的。”玩笑之后,齐桑端起酒杯正色道:“不过这些日子还是要多谢你,愿意教我练剑。”
“也是女公子天资聪颖,不过月余就能把残云剑法练得有模有样,若是再勤加练习,说不定能找回些你以前惯用的招式。”说罢,月华初碰过她的酒盏后仰头一饮而尽。
齐桑怔了一下,酒杯悬在半空,“月姐姐……你也觉得,我之前是练过武的?”
月华初点点头,“不过这种事情急不得,失去的武功就和失去的记忆一样,越着急越适得其反。”
“那月姐姐可是能看出来我以前惯用什么招式?”
月华初不答,只笑着将齐桑那盏酒推向她的唇边,“如今你用残云剑法能够保护自己,就很好了。”
她看向远处的人群,“往后山高路远,外面比定山凶险的多,女公子要保重。”
果酒虽然清甜,咽进肚里却是连着喉咙都火辣辣的,齐桑只觉得周围人声混成一片,听不真切,只下意识地朝着月华初微笑,“月姐姐,你也要保重。”
不知道是这果酒太烈还是自己酒量太差,齐桑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离席,又是何时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只是天旋地转着做了一场又一场的梦,梦里反复出现着一个少女,似乎是镜中的自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流泪。
直到被窗外一阵脚步声吵醒,她缓缓睁开眼睛,竟已是深夜。
“成竹。”
没有人应声,齐桑撑着身子坐起来,窗外却还是灯火通明,虽然头痛欲裂,她还是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院中的侍女仆妇不知何时皆换上了麻衣,成竹在远处正与下人嘱咐着什么,见齐桑从屋中出来,忙扯了一件披风迎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齐桑抓着裹在身上的白色披风,和成竹身上的素色衣服是同一块布料,像是连夜赶制出来的。
“女公子,夜里风大,先回屋子里喝口水吧。”成竹低着头,不敢看她。
一阵山风吹来,齐桑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物变得更加清晰,白日里翻飞的红绸已经变成了纯白的孝布在风中猎猎飞舞。
她心中一紧,猛地抓住成竹的手,“是谁?是玉相云?”
成竹摇摇头,“女公子节哀……”似是有些不忍说出口。
“莲渡夫人晚间突发急症过身了……”
或许是山风太大,也或许是还没醒酒,成竹那句话传到她耳朵里怎么都听不真切,怔了许久,她才意识到成竹说的是——莲渡夫人。
怎么会?!
自己明明看着祝千秋的车马走出定山的山门,黄昏的宴席上,母亲明明还好好的。
齐桑松开成竹,一步一步向院外走去,成竹在后面唤她也不回头,越走越快,直到出了远门开始狂奔起来,耳边只有风声和漫山遍野的白色孝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