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定山处处却已点起了灯,婚仪之前齐家众人还需拜谒诸神,待至晌午举行大婚仪式,黄昏开宴。
新郎倌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色,只是静立在原地,任由成平为他穿上繁复的婚服,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齐玄朗垂眼看着身边的成平,看眼前人为自己系上玉佩,不由得想起那日父亲对他说过的话——若是和玉相云的婚事不成,那成平也没命留在他身边。
为了成平,他必得让玉相云好好活着,和自己白头偕老。
只是今日过后,母亲和齐桑就要启程去云州,定山又只剩下自己和齐央了,齐玄朗无数次想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成平为他穿上外袍,整理好穿戴,低头开口道:“公子,可以出发了。”
齐玄朗轻叹口气,收回了目光,迈步而出,不再看她一眼。
最近山中多雨,天光将至时总是起雾,也更凉些,齐桑刚跨出院门便被冷得打了个颤,成竹忙将手中斗篷披在她身上,“女公子还是小心些寒气入体。”
“无妨。”齐桑边走边系斗篷,“今日不能失了礼,还是早点过去。”
她要紧紧盯着祝千秋,万不能让她在这样的场合搞出什么幺蛾子。
走出院门正遇上也刚出门的宣池舟,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大病初愈。
“表哥。”齐桑走上前去,“你这是……”她看了看他身后的子序,这怕是体内的毒又发作了。
子序正要回话,宣池舟轻咳一声他就立即闭了嘴,只听宣池舟轻声开口,“没什么,只是有些着凉罢了。”
“那不如表哥坐我的车,车上软垫多铺了几层,也暖和些。”
本以为自家公子会拒绝,没想到宣池舟欣然答应,两人便一起去了齐桑车上,成竹深深看了有些错愕的子序一眼,转头跟上了马车。
刚刚坐稳,齐桑一边解开斗篷一边对宣池舟道:“你今日能撑得下去吗?”
“我没事。”
见齐桑半天解不开斗篷的绳子,宣池舟俯身过去,“别动,这是个死结。”
齐桑怔了一下,也没再躲开,“玉相云和裴诩都在找兵符,今日玉相云不会有什么动作,你要当心裴诩。”
他的脸近在咫尺,一呼一吸间齐桑觉得有些不自在,却见他仍专注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开口,“不如今日你就跟在我身边?”
却听眼前人轻笑一声:“裴诩若是想见我,总有办法,又何必躲他呢?”
“就算他要查兵符下落,在定山也不敢有太大动作,况且兵符如今不在我身上,他不会太放肆。”
这死结着实难解,齐桑的手不自觉地向后撑去,只是她微微一动,宣池舟也跟着更进一步。
“你是怎么系的?用这么大劲。”
齐桑迫使自己看向别处,自顾自说:“今日我会一直盯着祝千秋,若是她有异动,拼死我也会告诉山主她到底是谁。”
“婚仪结束后,不等宴席,祝山君就会将她送回凌渠观了。”
说话间,缠绕的绳子应声而解,宣池舟抬眼与她对视,“今日过后,你只管和莲渡夫人去云州,定山的事别再理了。”
“那你呢?”齐桑有些动容,“你还要在这泥潭中挣扎到什么时候?”
宣池舟没再说话,拉过她的斗篷叠好,放在她身旁,坐回对面。
“若是有天要走 ,我也会想办法离开。”他勾起嘴角,“今日与你同路,就当是提前与你告别,表妹保重。”
不等齐桑开口,他便叫停了车,转身下去。
看着晃动的车帘齐桑这才回过神,忙掀开去看,此处离镜堂还有一段路,他是为了避嫌。
齐桑下意识摸向腰间,出门时自己亲手系好的荷包却已经不见,要喊出的那个名字也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轻轻放下车帘,“走吧。”
宣池舟坐在自己车内听着马车声渐渐远去,这才缓缓松开手指,掌心正是齐桑的那只荷包,蒹葭绣的歪歪扭扭,一眼看去就知道出自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