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桑离开定山之后他们还会不会再见面，他自己也不知道，不过相识一场，在这个节骨眼上，断不能再将她拖进这趟浑水里了。

镜堂的高台上，除了齐家人和定山三君，齐桑终于见到了另外一君——秋云暮，一个样貌平平的年长妇人，与莲渡夫人年纪相仿，但眉眼间又具凌厉肃杀之气。

这位秋山君常年居于后山，只有齐家公子大婚这样的场合她才会出来露面，颇受山中人的敬重。

齐桑回头看向人群中的祝千秋，依旧以纱覆面，静立在兄长祝千山的身旁，察觉到齐桑的目光，也只是淡淡扫过便垂下了眼。

众人随山主拜过诸神后，山中雾气已然尽散，于是便陆续动身前往山门前的盟台，此处依山而建，站在这里能将雁梁城的风光尽收眼底。

这段姻缘，除了天地为证，还有雁梁城中的百姓见证。

齐桑落座时，台下早已挤满了观礼的百姓，贴着红纸的喜钱一把把撒下去就被人群一抢而光。

人声鼎沸间裴诩在红绸飘扬间现身，缓步入席，今日他束发戴冠，倒也算是周正端方，与山主齐承章寒暄之间也时不时看向齐桑这边，看着笑眼盈盈，但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香案早已设好，又是几把喜钱撒下去，一阵鼓声后，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新人各牵着红绸的一端走上了盟台。

二人站定后，一声磬响，清越入云，新人面朝群山跪拜下去。待余音散尽，第二声又起，两人转身向齐承章和莲渡夫人叩首，动作缓慢而庄重。第三声落下时，齐玄朗和玉相云面面相对，深深一揖，至此便成了夫妻。

风吹得盟台上红绸翻飞，连带着玉相云的盖头也被吹起了一角，齐玄朗伸手轻轻拉住，又顺势拉住她的手带她走向人群的那一边，仆妇递上喜钱，他率先抓起一把向下洒去，台下的人群又爆发出欢呼声。

“如今礼已成，你大可放心了。”齐玄朗又抓起一把喜钱塞入玉相云手中，“只是这定山的少夫人，未必有从前的郡主那么好当。”

“既来之，则安之。”玉相云将喜钱撒出去，“如今定山是我栖身之所，我必定全心全意，为定山，做一个好妻子。”

“但愿少夫人能言出必行。” 齐桑看着盟台上的背影，暗叹倒是一对璧人，要真是心心相印就好了，她转回头却又与对面的宣池舟对上。

他也会这样成婚吗？

这念头冒出来，齐桑自己都吓了一跳，内心默念关心则乱，斟了杯酒将这念头生生压了下去，随后就将目光锁定在了祝千秋和她侍女的身上。

直到从盟台回来，祝千秋也没有动作，只规规矩矩地待在祝千山身边，一副平日里纤尘不染的清冷模样。

果真如宣池舟所说，婚仪结束后，祝千山就将妹妹和侍女送上了马车，一路朝山下驶去。

齐桑躲在远处看得真切，直到临别兄妹二人也没说一句话，似乎是生了龃龉。

却听祝千山高声道：“女公子不必躲了，不如出来说话。”

齐桑带着成竹索性走出来，“没想到祝山君不等开席就着急将祝小姐送走，可是出了什么事？”

祝千山闻言跪下向齐桑请罪：“舍妹性格顽劣，这些日子对女公子多有得罪，我虽已罚过她，但要是女公子还不解气，要打要罚，祝某绝无二话。”

他倒是真心疼这个妹妹，齐桑冷笑，“祝小姐只是性格顽劣？凌渠观清修的这些年都修了些什么？祝山君还要为她遮掩，是该罚。”

见祝千山将头埋得更深，齐桑继续说道：“祝山君莫不是还当这是闺阁女子之间的玩闹，祝千秋和伏墟千丝万缕的联系你知道多少？”

听到“伏墟”二字，祝千山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千秋自小长在凌渠观，怎么会跟伏墟扯上关系？”

齐桑盯着祝千山冷声质问，“你不知道？祝山君还是莫要助纣为虐。”

“此事我定会去亲自查探，若真如女公子所说，祝某定当向山主请罪，绝不姑息。”

“但愿祝山君说到做到，不过在这之前，也请祝山君看好祝小姐，老老实实待在凌渠观。”

齐桑说罢便转身离开，看样子祝千山并不知情，她言尽于此，要是真的有心，就必然能查出些什么，只是到时候定山和妹妹，祝千山总得做出选择。

不过祝千秋已经离开定山，就不必那么紧张，去往宴席的路上齐桑没再坐车，山中的桂花树开得正盛，一路走来桂香沁人心脾，连带着心情都放松了下来。

齐桑深吸了几口气，只觉身心舒畅，“成竹，到了云州，我们也在院子里种几棵桂花树。”

“云州更北，常年寒冷，桂树不易开花，也不易活。”

她却不在意成竹的扫兴，“那有什么，只要悉心养护，总能种出来，等开花了我们就做些桂花糖，酿些桂花酒，剩下的我们就做成香囊挂在身上。”

成竹看着自家女公子难得这样高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心中还有盼头，病总会慢慢养好的，却没注意到自己也跟着微微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