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不是与哥哥成平在定山一同长大,自然只会说些审时度势,事不关己的话来。齐央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姐姐倒是说得云淡风轻,只盼日后姐姐身边重要的人陷入这样的境地时,姐姐也能如此面不改色。”
齐央转身要走,却听身后齐桑道:“玉姑娘是个好人,虽与兄长不投缘,但听说她当郡主时在朝堂党争中挺身而出求来定山,那一定能当好定山的少夫人。”
望着齐央没顿脚步的背影,她无奈摇了摇头,看来玉相云嫁入定山之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但至少玉相云没了性命之虞,定山的风水看上去也是养人,说不定能让她在这里长命百岁也未可知。
回到厅堂,见莲渡夫人与玉相云已聊了许久,见齐桑回来,便以时辰不早了为由,提议两人一同回去,路上也能说些体己话。
言外之意似乎是要和齐央单独说些什么,齐桑猜想或许是回云州的事情,便没再多说什么,行礼后便从东苑出来了。
“阿桑妹妹。”
身后传来玉相云的声音,齐桑停下脚步,嘴角扯出一丝笑:“玉姑娘何事?”
这几日齐桑对她避而不见,玉相云也猜到了大概,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解释,好在莲渡夫人夫人给两位女公子做衣裳也惦记着自己,这才有机会见到齐桑。
“没与妹妹真心相待,是我的不是,可我也实在是有苦衷,但请妹妹放心,我决不会做对定山不利的事。”
齐桑听了缓缓迈步向前走去,“什么是对定山不利的事?玉姐姐莫不是觉得我与他们一样,只心系定山,别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吗?”
“我……”玉相云被她这番话堵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默默与她并肩走着。
半晌,齐桑开口:“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可我表哥也是一个苦命人,他躲过朝廷的追杀冒死将我救出,投奔来定山的日子也是过得艰难。”
她停住脚步,转身对上玉相云的目光,眼神坚定语气中似是带了几分恳求:“你们能不能放过他?”
玉相云轻叹口气,“你可知自长公主执掌朝政后,无论是我父亲一党,还是与他政见相左的人,全都被她屠戮殆尽,往日的门客谋士也作鸟兽四散。长公主一路从后宫杀到前朝,我父亲斗不过她,献王也斗不过她。如今献王被废为庶人圈禁在府中,不过是她还没找到那枚兵符,如今她已查到了定山,若不把兵符交出去,她就会找定山的麻烦。”
这是齐桑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宣池舟的处境,远比那些只言片语拼凑出的想象要复杂凶险。
“除了长公主,宗室、朝臣乃至伏墟,哪个不想夺了兵符向长公主邀功?”玉相云垂下眼,“不是我不放过他,是他走的这条路上没人能放过他。”
若是真如玉相云所说,那长公主便是暴政,表哥只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齐桑不由开口问:“兵权若真落入长公主手中,她会干什么?”
“谁知道那个疯女人会做什么呢?”玉相云深吸了口气,“得到权利之后,人总是会变本加厉,苦的是天下百姓罢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之前你求定山出兵,不就是在做和表哥一样的事吗?为什么如今要和他们站在一起?”
一阵风拂过山林,映在玉相云脸上的树影晃了晃,齐桑似乎从她复杂的神情上看到了一丝痛苦,只听她缓缓开口:“只要抓住弱点和软肋,任何人皆可化作他们手中的利刃,他们的手段登峰造极,只怕利刃出鞘时,不够狠,不够快。”
齐桑只觉胸口抽痛了一下,这似曾相识的话她好像在哪听过,细想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深吸几口气压下这莫名的情绪。
“我明白了,我不怪你,玉姑娘。”齐桑不由自主捏紧袖口,“但他们也不会如愿,无论朝廷也好伏墟也好,他们都不会如愿。”
不等玉相云开口,齐桑又道:“玉姑娘早些回去吧,入夜山风大,莫着了凉,明日且要费心费神。”
说罢,齐桑转身向南苑走去,却听身后玉相云高声道:“交出去才是救他的命。”
见齐桑没有回头,玉相云的眼眶渐渐湿润,来定山第二个愿意为自己豁出性命的人就这样被推远,即使亲如一家,以后也怕是要形同陌路了。
见女公子走远了,玉相云身后的婢子才敢近身上前,看自家主子眼眶发红,以为是闺阁女儿聊到深处各自哭了一场,便开口问言安慰:“姑娘不必伤心,明日行过礼后便都是一家人,日日都是能见上面的,莫把眼睛哭肿了,明日上妆也不美了。”
玉相云接过婢子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轻声开口:“好了,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