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操场。
阳光刺眼,喧闹沸腾。
司晗独自站在相对安静的靠近单杠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铁架微微仰头。
虽闭着眼,却清冷出挑。
左昀和几个男生在不远处练习投篮,他投丢了一个球,篮球滚向了司晗的方向。
他跑过去捡球回来时,故意看了眼司晗的身影,用刚好能让其他同学听清的音量,自言自语般叹了口气:
“唉,他刚才又把老李头的物理卷子扔回讲台上了,说题目出得没水平,老李头脸都绿了……”
旁边一个男生立刻小声接话,语气夸张:“不是吧?老李头可是特级教师!司晗这也太……”
左昀摇了摇头,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理解”:
“他可能……就这样吧,上次有人的笔记本不小心蹭到他桌子,他直接把那整本笔记扔垃圾桶了…”
他顿了顿,眼神再一次瞟向司晗,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穿透力,
“其实……也能理解。就他家现在那样,可能看什么都不顺眼吧…”
这几句无心的感慨,像投入滚油的火星。
那些早就对司晗孤高冷漠心存微词,或是嫉妒他容貌好成绩好,或是单纯从众的一些同学,立刻被点燃了议论的欲望。
“我说呢,整天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
“难怪他爸妈都不待见他,这性格谁受得了?”
“就是,跟他做同学都倒胃口……”
议论声起初还低,很快便像瘟疫般扩散开来。
窃窃私语汇聚成嗡嗡的声浪,一道道鄙夷嫌恶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从四面八方射向操场角落那个孤独的身影。
原本在司晗附近活动的同学也都下意识地挪开了脚步,仿佛靠近他就会沾染上什么刻薄,不祥的气息。
很快,司晗的周围迅速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他就像一座潮水退去后露出来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孤岛。
突兀地矗立在热闹的人海中央。
阳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层骤然降临的,无形的冰冷屏障。
其实那些议论,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可司晗依旧闭着眼,靠着单杠。
只是那长而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脸色在阳光下显得越发苍白透明。
插在校服口袋里的手也下意识地用力蜷缩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虽说他不屑解释,也从不指望被理解。
可当这种被整个集体明晃晃地孤立和排斥的感觉真切地包裹上来时,心里还是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像是旧伤被再次揭开,暴露在空气和盐粒中。
“哥哥!”
一声清亮的带着蓬勃朝气的呼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聿宁抱着一个篮球,从操场另一端像一阵风般毫无顾忌地跑向司晗。
额前的黑发被汗水和奔跑带起的风吹得飞扬,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
在惊愕,不解,甚至带着看异类的眼神的注视下,几步冲到了司晗面前。
然后自然而然地,极其亲昵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司晗清瘦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个子比司晗略高,这个姿势带着不容置疑的亲近,司晗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看见谢聿宁低下头,凑近自己耳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哥哥是在等我吗?”
等你?
等你干什么?
司晗懵懂而疑惑。
谢聿宁轻笑出声,眼含深意地朝他眨了眨眼,手臂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傻哥哥。
干净的,带着汗意的少年气息萦在自己的鼻尖时,司晗才惊觉,他竟以一个倚靠的姿势窝在了谢聿宁的怀里。
【狗东西,谁允许你碰我的?
惩罚加一,两次了。
还有,条约也得再加一条,不准叫我哥哥。】
可是,这些原本要说出口的斥责,却被谢聿宁坚实而温热的怀抱熨帖得消失殆尽。
司晗咬了咬唇,漂亮的桃花眼里水光氤氲。
谢聿宁抬眸,目光坦然扫过周围那些表情各异的脸,又掠过左昀瞬间阴沉下去的眼神,最后重新落回了司晗有些泛红的眼尾。
哥哥这是,害羞了?
谢聿宁一直都知道司晗好看。
那种好看是带着锋芒的,像雪山之巅的冰晶,璀璨却寒冷,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此刻,这抹带着鲜活与羞怯的昳色第一次让他想把人藏起来,不让其他人看见。
“走!我带你去打球!”
说完,他根本不给司晗拒绝的机会,也不理会周围的任何人,就这么揽着司晗,旁若无人地朝着篮球场走去。
司晗被他揽着,被动地移动脚步。
他能感觉到谢聿宁手臂传来的,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汗水气息和阳光的味道。
明明已是初冬,司晗却觉得有些热。
他微微侧头,正好对上谢聿宁近在咫尺的,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少年眉眼弯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哑声说:
“哥哥,你陪我打球,我给你买一周的柠檬水,加双倍糖,划算吧…”
语气轻松,带着点祈求的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