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关上门,司晗换了鞋,把书包放好,便径直去了卫生间洗手。
谢聿宁则磨磨蹭蹭地放下书包,走到客厅的小药箱旁,翻找起来。
他背对着司晗的方向,动作放得很大。
司晗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谢聿宁正龇牙咧嘴地,试图反手去够自己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
他的校服有些皱巴巴的,似乎沾了点灰尘,也可能有点淤青。
胳膊扭了半天,角度就是不对,怎么也够不着,反而因为牵扯,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因为用力,微侧的额角都憋出了细汗。
司晗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走过去。
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不轻不重地在谢聿宁的后背上拍了一下。
“嗷——!”谢聿宁立刻夸张地叫了一声。
然后回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司晗。
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主人教训了的大型犬。
“笨死了。”司晗瞥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又似乎藏着一丝别样的情绪,
“现在知道疼了?打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谢聿宁挠了挠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司晗:
“那当然啊!我那时只想把他们全都打趴下,其他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带着汗渍和些许灰尘,却笑容明亮的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耀眼。
眼里是毫不掺假的关切和执着,傻气又认真。
司晗心里某个坚硬的、冰冷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软得不成样子。
他别开脸,一把夺过谢聿宁手上的药油,声音比刚才更冷硬,像是在掩饰什么:
“转过去,笨手笨脚的。”
“哦!”
谢聿宁立刻乖乖转身,背对着坐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
司晗拧开药油,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热。
然后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辛辣的触感,轻轻按在谢聿宁后背的淤青上。
将药油在那片皮肤上缓缓推开,揉散。
指尖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迅速放松。
少年的背脊宽阔,肌理紧实,带着特有的生命力和温度。
司晗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认真而仔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药油被揉开时细微的声响,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阳光一点点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某种冰冷的、坚硬的东西,悄然融化。
“这么能打?学过?”司晗随意地问。
“那当然,我可是师出破晓拳馆…”谢聿宁蓦地住口。
破晓?司晗怔了怔。
那不是北城最大的拳馆吗?
他的手顿了顿,不经意地嗤笑一声,
“你就吹…”
“嘿嘿嘿…”谢聿宁装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晚上,司晗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他当然知道破晓。
那是北城最大,也最神秘的拳馆。
之所以神秘,是因为那条在北城几乎人尽皆知,却也带着点传说色彩的规矩——
除了宋家的子弟,破晓从不收外人。
因为破晓拳馆本就是宋家的产业,是那个在北城根基深厚的宋家用来培养自家子弟的体魄、心性,甚至某种程度上带有传承和标识意味的地方。
能进破晓,在很多人眼里,是一种身份的隐性象征,一种与北城世家之首的宋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证明。
他知道谢聿宁说他自己师从破晓不是吹牛。
下午在巷子里时他就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的一招一式明显练过,且底子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