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他们真的是约好了一起打球，而刚才那场冰冷的孤立从未发生。

司晗心里的那处细微刺痛，忽然就被什么铺天盖地地覆盖，淹没了。

他别开脸，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多事。

谁要跟你打球？

谁稀罕什么破柠檬水？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鼻音的轻哼，和一句僵硬到极点的：

“……两周！”

谢聿宁咧嘴大笑，胸腔的震动让司晗耳根发烫，喉咙发紧。

“那我就不加糖，纯柠檬，酸死你…”

哥哥，或许我现在无法融化你心中的冰层，但至少，我可以为你筑起一道墙。

来挡住外界那些所有无中生有的恶意与污秽。

身后，左昀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两道亲密离去的身影，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而在司晗看不见的角度，谢聿宁悄悄转过脸，目光犀利地盯了左昀一眼。

他用最直接、最热烈、最旁若无人的方式告诉左昀：

收起你的这些下作手段。

想孤立他？

做梦！

我的世界，只容得下他一人。

谢聿宁收回视线，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墨色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坚硬如铁。

……

临近放学时，大雨来得蛮横，瞬间浇透了世界。

司晗不喜狼狈地奔跑，却也厌恶湿衣黏腻的触感。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四散的人群和迷蒙的雨帘，最终落向了不远处的天桥桥洞。

那里虽昏暗潮湿，带着经年的尘土气，但足够深。

足够避开所有的视线和喧嚣的雨瀑。

桥洞下的空气带着凉意，穿堂风阵阵，吹在湿透的衣服上，寒意往骨头里钻。

司晗绷紧了肩线，嘴唇紧抿，将那一丝生理性的颤抖死死压住。

他背对着洞口，听着哗啦啦的雨声，静静地等这阵急雨过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水花声闯了进来。

有人。

是谢聿宁。

他的校服外套几乎湿透，头发也在滴水，带进一股更浓的水汽和寒意。

司晗用眼角余光瞥见，少年虽模样狼狈，喘着气，却在看到自己的瞬间眼睛一亮。

那眼神里的关切太过直白，司晗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脸。

却看见谢聿宁上前两步，不是靠近，而是侧身，挡在了自己和风口之间。

那不算特别宽阔却因湿透而显得肌理分明的背脊，隔开了最直接刺骨的穿堂风。

司晗甚至能看见他湿透的球衣下，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轮廓；

和凉风裹着雨雾扑过来时，那控制不住的寒颤。

多事。

司晗想，却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悄悄往谢聿宁那边挪了半步。

谢聿宁拉开书包拉链，低头在里面一阵翻找，很快拿出一件折叠得整齐干净的深蓝色球衣。

司晗认得，那是谢聿宁平时训练后换洗的备用衣物。

少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球衣铺展在自己脚边，一个看起来相对干爽的位置。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地上凉，你先坐着歇会儿。”

他仰起脸，俊朗的脸上挂着水珠，眼神带着期待。

像只把最柔软的垫子叼到主人脚下，等着夸奖的大型犬。

声音在雨雾里透着一丝软。

司晗的视线在那片深蓝色上停了停，没有动。

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见司晗不坐，谢聿宁索性一屁股在铺了衣服一旁的潮湿地面坐下，拍了拍球衣：

“坐这里，哥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司晗始终站着，谢聿宁也不催，像只守着主人的，湿漉漉的大型犬。

渐渐地，司晗的腿有些僵了。

他垂眸，看着谢聿宁被雨水打湿后贴在额头的黑发，因为冷而微微泛白的嘴唇。

还有他始终挺直的，一直给他挡风的脊背。

不就是坐吗？

坐就坐。

司晗坐下的那一刻，全身都松懈下来。

虽然还是有些凉，但比起直接坐地上，终是好了很多。

他没有再看谢聿宁，只是双手抱着膝盖，望着桥洞外渐渐沥沥的雨丝。

谢聿宁的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又不动声色往门口那边挪了挪，用自己尚且温热的身体，挡住了更多从洞口飘进来的，带着湿气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