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医院急诊后,医生护士立刻开始进行急救。
谢聿宁和成叔被拦在抢救室外。
不知过了多久,司晗被推了出来,送进了病房输液。
他依旧昏迷着,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谢聿宁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握着司晗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用自己的手心紧紧包裹着,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直到司晗微微颤抖的睫毛安静下来,他才站起身,掖好被角,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成叔正靠着墙疲惫地揉着眉心,脸上是深深的自责和后怕。
谢聿宁走到他面前,
“成叔,”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睛通红,不顾一切的恳求,
“我求您告诉我……司晗他……为什么会这样?”
成叔重重地叹了口气:“孩子,我不知道……”
“求您告诉我,”谢聿宁固执地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执拗和痛楚,
“成叔…”
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疼,才能让他以后不再疼啊!
成叔沉默了很久,久到谢聿宁以为他不会说了,才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沉重和叹息:
“少爷他……从出生起,就没被好好待见过。”
成叔的第一句话,就让谢聿宁的心狠狠一揪。
“老爷——就是司晗的父亲,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副温文儒雅、疼爱儿子的好父亲模样。”
“少爷要什么,只要在场合上提了,老爷没有不答应的,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说司家小少爷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要风得风。”
成叔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可关起门来……”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却是另一副面孔。”
他的目光看向虚空,仿佛看到了某个具体的场景:
“少爷大概六七岁的时候,有次商场橱窗里摆了个很漂亮的帆船,他很喜欢。”
“然后他和老爷说了,老爷当时就给他买下了,少爷特别开心,我很少看到他那样。”
谢聿宁的呼吸屏住了,预感到接下来的转折。
“可是那天晚上,”成叔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压抑的心痛,
“很晚了,宅子里的人都睡了。我起夜,路过老爷书房隔壁那间平时堆放杂物的小屋子,听到里面有声音……”
“是藤条划破空气的声音,还有……闷闷的、极力压抑的哼声。”
谢聿宁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骨节泛白。
“我……我不敢进去。老爷的规矩,谁也不准打扰。”
成叔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无力,“我在外面等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少爷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小脸惨白,嘴唇都咬破了,额头上全是冷汗,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回自己房间去了。
我看到他背上的衬衫……有一小道裂口,透出点不正常的颜色……”
成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从那以后,不管在什么场合,老爷再当众问少爷‘想要什么’、‘爸爸给你买’,少爷永远都是垂下眼睛,用那种没有起伏的声音说:
‘谢谢爸爸,我没什么想要的。’
“然后老爷就会露出满意的、带着炫耀的笑容,对别人说:‘我家小晗就是懂事,从不乱要东西。’”
成叔看向谢聿宁,眼里有水光,“可少爷每次说‘没什么想要的’之后,就会回到自己房间对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很久…”
“那不是懂事,是害怕,是心寒,是再也不敢要了呀…”
谢聿宁的眼泪无声滚落。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缩在窗边的身影,明明渴望,却必须强迫自己说不。
“至于夫人……”成叔摇摇头,语气是更深的无奈和一丝不解的寒意,
“她对少爷,那真是……从始至终的冷漠,甚至……是厌弃。
少爷小时候,每次被老爷……‘教育’之后,身上带着伤,疼得厉害,总会下意识地、跌跌撞撞地跑去找夫人。
孩子嘛,再怕再倔,疼极了的时候,总会本能地想找妈妈,想要个拥抱,哪怕只是一句安慰。”
“可是,夫人从不让他靠近…”成叔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痛心,
“少爷每次扑过去,夫人总是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立刻避开,或者干脆转身就走。”
“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询问,只有不耐烦,和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很深的厌烦。
好像少爷的存在,本身就让她难以忍受。”
少爷总是一个人坐在地上,看着夫人离开的方向,那眼神……我至今想起来,心里都像堵了块石头。”
谢聿宁疼得无法呼吸。
“老太太——就是少爷的奶奶,是这家里唯一真心疼他的人。”成叔的语气柔和了些,带着怀念,
“有老太太在,少爷的日子总算还有点光亮,可是,少爷八岁那年,老太太突发急病,没撑过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