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气是北城初冬里难得的晴好。

阳光慷慨却没什么温度，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洒在已经开始凋零的梧桐和依旧熙攘的街道上。

司晗觉得公寓里有些闷，心头也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却又无处着落。

他想出去透透气。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就单纯地想吹吹风，看看这座他离开了五年的城市。

他在楼下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没有导航，没有目标，只是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向前滑行。

他骑得很慢，肃风带着凉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划过眉眼，掠过耳畔。

不知不觉间，已拐过了无数个熟悉的街角。

穿过一片叶子已黄的梧桐道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

司晗的视线骤然凝固。

竟然是北城中学。

面前是那扇几年前他曾经每日进出、熟悉到几乎闭着眼就能描摹出上面的每一道花纹的黑色大门。

阳光在铁艺大门上投下长长的，镂空的影子，鎏金的校名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

一切似乎和记忆里相差无几，时间的流逝被奇异地放缓了。

司晗握着电车把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循着某种深植于骨髓的惯性，将自己送到了这里。

几片坠落的梧桐树叶落在司南的肩头，他却浑然未觉，琥珀色的瞳眸在逆光里灿烂如星辰。

一些早已褪色此刻却骤然显影的旧日画面开始淡入，叠化——

时光的镜头骤然回溯。

同样是这扇大门，涌入涌出的是无数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

一股年轻的，带着蓬勃生命力的喧嚣声浪穿透时光的屏障扑面而来。

人群里，他看到了一个格外扎眼的身影——那个人的视线永远固执地锁定在前方某个清冷孤绝的背影上。

是十五岁的谢聿宁。

那时的谢聿宁头发比现在短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生机。

那时的他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隔着三五步的距离。

像个沉默又忠诚的影子。

自己走快，他便加紧脚步；

自己停下，他便也顿住，假装看天看地，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回来。

而待自己回头冷冷地望向他时，少年那双干净纯澈的眼眸总会毫不掩饰地热烈地迎向他。

和自己第一次在校园里见到他的时候如出一辙。

……

（回忆）

八年前。

北城中学高一教学楼。

午后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少年抱着一摞刚领的新书走向教室，却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猝不及防地撞破了一个秘密。

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正被一个女生抵在墙边。

男生微微低头，虽看不清五官轮廓，但匀称的骨架与清冷的气质还是牢牢吸引住了谢聿宁的目光。

直到女生踮着脚尖，不管不顾地准备吻上去，谢聿宁才慌得怀里的书“哗啦”散落一地。

声响惊动了纠缠的两人。

“别看。”

司晗冷声对女生说，自己却微微抬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了呆立在拐角阴影里的少年。

谢聿宁脸颊通红，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只顾着无措地傻傻地看着他。

目光却在触及他脸庞的刹那，像是被投入了火种的深潭轰然点亮，溅起滚烫的亮光。

而那亮光里，竟裹挟着太多司晗看不懂，也无法理解的情绪。

他玩味地顶了顶腮，琥珀色的瞳眸像是被初雪覆盖的深潭，流转出奇异的，冰冷的碎金。

一贯冷漠敷衍的眼底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有意思。

就在女生再一次忘情地欲贴近他时，他喉间刻意溢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带着恰到好处的受用和撩拨。

目光却始终锁着少年，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过去。

那声刻意的，压抑的呻吟让谢聿宁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自己的身体竟然因为男生的这几声陌生喘息起了可耻的反应。

校服裤子的轮廓，出卖了他汹涌的悸动。

司晗却看得分明，眼底那抹玩味骤然加深，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他忽然抬手，没什么温柔意味地推开了身前的女生，动作干脆利落。

女生茫然地“啊？”了一声仰头看向他，脸颊还带着潮红。

司晗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嗓音里含着气音，目光如钩子般盯着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少年。

他唇瓣开合，吐出两个清晰的字眼，分明是对着女生，却像羽毛搔刮在少年的心尖上：

“想要？”

女生全然未觉这问答背后的真正观众，羞涩地“嗯”了一声，声音发颤。

司晗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继续盯着少年那双无处遁形的，湿漉漉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追问。

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第一次？”

女生含混地应着，试图再次靠近。

而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少年，在司晗毫不避讳的直勾勾的注视下浑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