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忽然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少年蓬勃盛放的心跳。
“是吗?”
司晗毫不掩饰眼底嫌恶,
“那昨晚和你在一起的人又是谁?”
“滚!”
然后他再也不看那个脸色煞白羞愤捂脸的女生,也不看谢聿宁。
用力掸了掸刚刚被女生触碰的地方,皱着眉头冷冷转身离去。
全然不知身后散落一地的,是谢聿宁十五年人生里,第一次的窘迫和悸动。
司晗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教室后刚坐下不久,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迎来一位新同学。”班主任说着,看向门口,
“谢聿宁同学,请进。”
脚步声响起,一个身影走进教室,站到了讲台旁。
司晗原本正心烦意乱地转着笔,听到“新同学”三个字也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讲台旁那个人身上时,指尖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是刚刚楼梯转角那个少年。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被窗棂切割成明晃晃的几块,落在少年蓝白的校服袖子上。
他个子很高,崭新的校服肩线被撑得挺括,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线条。
肤色是阳光充分亲吻过的均匀的麦色,泛着干净的光泽。
眉形浓黑,眼窝略深,睫毛浓密,垂眸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而直。
仅仅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一种属于旷野的未经驯服的勃勃生气便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与这所名校里大多数学子身上或文雅、或内敛、或略带书卷气的气质截然不同的东西。
像一阵带着草木和阳光气息的风,突然吹进了门窗紧闭的温室。
教室里略显沉闷的空气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炭,腾起一阵看不见的,细微的骚动。
极力压抑却依然清晰的抽气声后,随即是女生们彼此交换的,兴奋又害羞的眼神,和几乎低不可闻的窃窃私语。
“哇……好帅!”
“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天,眼睛颜色好特别!”
“感觉和我们学校的男生不太一样……”
坐在前排的几个女生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脸上飞起淡淡的红晕,目光或大胆或羞涩地追随着讲台上那道耀眼的身影。
可谢聿宁乎对台下这些细微的反应浑然未觉,也根本不在意。
他的目光依旧平稳地移动着,越过所有或明或暗的注视,最终落在了靠窗那一列,中间偏后的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皮肤是瓷器般的冷白,微卷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光洁的额前,侧脸的线条精致得近乎魅惑。
他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青春喧闹的教室格格不入的冰冷。
谢聿宁那双原本平静审慎的眼眸像是被瞬间注入了滚烫的熔岩,骤然亮了起来。
那光亮里的直白的欣喜,像是阴霾天空骤然破开的云隙,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专注而毫不掩饰。
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道坐在窗边的清冷身影。
那灼热的目光过于浓烈,司晗即使没有抬头,也本能地蹙了蹙眉。
教室里的骚动也因为谢聿宁这过于长久的明确的凝视而变得微妙。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对那个人的格外关注。
有女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司晗,脸上露出惊讶或了然的神情,窃窃私语声更低,却更密集了。
直到班主任再次出声,示意他去后排的空位坐下,谢聿宁才迈开步子朝着司晗斜后方那个空位走去。
坐下的瞬间,他的目光再一次无比自然地落在了前方那个清瘦挺直的背影上。
仿佛那才是他理所当然的归处和方向。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聿宁没有听课,而是微微偏着头,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司晗清瘦的背脊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温度,让司晗后颈的皮肤有些微微发烫。
他忍不住向后侧过不到三十度的角度,然后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目光相接的瞬间。
谢聿宁的眼眸像两颗小小的恒星骤然增亮。
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窘迫或闪躲,只有全然的,纯粹的欣喜和雀跃。
不由自主扬起的嘴角绽开着一个毫不设防的带着傻气的灿烂笑容。
炽热得像盛夏正午毫无遮挡的阳光,径直撞进了司晗幽暗冰冷的心里。
他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那近乎恐慌的悸动像长期待在黑暗洞穴里的人骤然被强光直射。
第一反应不是迎接温暖,竟是想要蜷缩。
谢聿宁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光太耀眼,蛮横地照亮了某些连司晗自己也不愿审视的角落。
让他无所适从。
掩饰与隐藏从来都是他的本能铠甲。
于是他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一般猛地转回了头。
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带倒了肘边的橡皮,橡皮滚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引来旁边同学一瞥。
司晗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用力攥紧了笔杆,指节微微泛白。
脸上泛起了细微的热度。
眼前书页上的文字仿佛都在跳动,最终,全都化成了谢聿宁那双亮得惊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阳光偏移,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错。
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司晗将喉间那丝陌生的,带着甜涩的干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悄然藏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