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伦城时他就明确地,毫不迂回地告诉过左昀: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左昀当时的反应有些奇怪。
没有激烈的纠缠,没有痛苦的质问,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最后竟然点了点头,低声说:
“好,我知道了。司晗,我会尊重你。我们就当……是老同学,互相照应一下,可以吗?”
所以这几年,左昀会断断续续地给他发些消息,聊聊无关痛痒的旧事或见闻。
司晗很少回复,但左昀似乎并不在意,依旧定期发送,像完成某种仪式。
司晗也懒得去阻止,就像习惯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
可此刻,看着屏幕上他发来的这条新信息,他的心里浮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莫名的异样。
左昀的信息其实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平常的关心口吻:
「司晗,明天宋琳忌日,天气似乎不太好,可能会下雨。你……确定会去西山吗?如果去的话,记得带伞,注意安全。」
又是关于明天忌日的确认。
这已经是左昀这几天来,第三次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了。
之前的两次,是在闲聊中带出。
一次是关心,两次是巧合,那这第三次呢?……
尤其,是在自己已经明确表示过会去之后却依旧反复提起,确认,就显得有些……
过于刻意了。
司晗盯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左昀为什么这么在意自己明天会不会去墓园?
仅仅是因为“老同学”的关心?
还是因为担心自己在那种场合可能会面对宋家人的敌意?
或者……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一个模糊的、几乎不成型的念头像黑暗中倏忽划过的萤火,在他心头极快地闪了一下。
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捕捉那萤火的轨迹,更看不清它可能照亮的轮廓。
飘忽而没有依据。
司晗皱了皱眉,将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压了下去。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左昀大概只是……太过在意他,所以对任何可能让他陷入尴尬或危险境地的场合,都格外紧张?
应该就是这样。
司晗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回了窗台。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水,敛了敛纷乱的思绪。
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是极简地回复了一个字:
「去。」
没有多余的字眼,没有情绪,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冷淡,疏离,却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信息发送成功。
司晗看着那个小小的“已送达”标志,眼神幽深。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清醒锐利。
像一把在黑暗中缓缓出鞘的、泛着冷光的薄刃。
他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只会用冷漠外壳保护自己,对暗中汹涌的恶意视而不见的少年了。
无论左昀那过分的关心背后藏着什么……
司晗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清冷锐利的光芒。
不急。
我终会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