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素的冷淡,听不出情绪,
“我就是突然做了个梦,有些模糊的印象,不太确定。打扰你了,成叔。”
“少爷,您能……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是好事,”
成叔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慰,但依旧克制,
“只是,少爷,有些事情,顺其自然最好。
而且当年医生也嘱咐过,不要刻意去记起…你现在好好的,就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几句话,成叔说得格外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式的,不易察觉的恳切。
司晗握着电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成叔知道的,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关于清塘乡,关于那些夏天,关于……他梦里那个“影子”。
但他却选择了隐瞒。
为什么?
“我知道了成叔,谢谢。”
司晗最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结束了通话。
他放下手机,重新望向窗外。
天光已然大亮,城市的轮廓清晰而冰冷。
心底那点因梦境而生的微弱暖意,却因成叔的谨慎而渐渐冷却。
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着困惑,探究和不安的心绪袭上心头。
而另一边,在工地室监督筹备工作的成叔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明明电话早已挂断,只有忙音,可他依然维持着听筒贴在耳边的姿势,
晨光透过高高的花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像极了那些沉在岁月底层,不愿惊扰的往事。
半晌,他才缓缓放下听筒,眼底流露出深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疼痛的复杂情绪。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还是少爷第一次问起清塘乡的事,问起那个夏天的玩伴。
他的心在听到那个问题的瞬间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了。
他当然记得。
他怎么可能会忘。
他甚至不用刻意去回忆,那些画面就会自动浮现在眼前——
燥热蝉鸣的乡下夏天,皮肤晒成小麦色、眼神亮得像星星的男孩,
以及自家那个总是微微抬着下巴、神情冷淡,却会在无人注意时,偷偷把最大最甜的野果分给男孩的少爷。
成叔第一次见到谢聿宁是在自家少爷十二岁那年的暑假。
他看到他家那个漂亮矜贵的司晗少爷那双总是拿着画笔、弹着钢琴的手里,第一次拿着一根棍棒。
平日里精致白净的脸上沾了灰,那件昂贵的高定白衬衫的袖子处还扯破了一道口子。
凌乱却凛然。
他牵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孩,眼眸里是成叔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柔软与冰冷的倔强。
那是成叔第一次从他家少爷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如此鲜活生动的情绪。
居然是为了一个陌生人。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被欺负的男孩叫谢聿宁,是被村里那户姓谢的人家收养的孩子。
养父是个跑车的,常年不在家,养母患有间歇性痴傻,家里又穷,男孩自然成了孩子们取笑和欺凌的对象。
可少爷偏偏就管了这闲事。
不仅管了,还将这份庇护延续了下去。
成叔亲眼见过少爷“命令”男孩教他爬树——明明少爷自己平衡感好得很;
他“嫌弃”男孩抓的鱼小,却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然后付给男孩远超那条小鱼价值的“学费”;
他心血来潮要学采蘑菇,指明要男孩带路,却在他的背篓里悄悄放进自己从城里最好的药店买来的、给他养母治病的值钱药材…
还有一件事,成叔记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