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了司晗的思绪。
他躺不住了,那种慵懒的餍足感被一种急迫的探究取代。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初冬的冰凉空气让他微微打了个颤,头脑却越发清醒。
他需要确认。
自十五岁那年开始,他的记忆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散落无踪。
很多事情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他只记得那年自己追出去时母亲冰冷怨毒的眼神,记得铁块撞击身体的剧痛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医生说他有轻微的逆行性遗忘,可能丢失了部分临近事件前后的记忆。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记忆。
因为心口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什么,留下一个空洞的,时常隐痛的伤疤。
他拨通了管家成叔的电话。
成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恭敬,带着岁月沉淀下的低沉,
“少爷,你有什么吩咐?”
司家在司晗十五岁那年便破产了,从那时起,北城所有的世家子弟都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目光和语气看着他,谈论他。
叫他灾星,叫他野种。
只有成叔,一直叫他少爷。
走到窗前的司晗看着外面城市渐渐苏醒的轮廓,深吸了一口气,
“成叔,我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去乡下外婆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沉默比预想中要更长一些,长得让司晗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印象中,成叔不是个会轻易被问题难住的人,这沉默像是在谨慎地掂量,更像是……
隐瞒。
“是的,少爷。”
成叔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慢,也更慎重,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
“您从十二岁那年开始,每年暑假都会去乡下住上一两个月,你以前很喜欢那里。”
很喜欢。
成叔的用词很含蓄,但司晗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是习惯,不是待着,而是很喜欢。
那是一种鲜明的,属于孩子的情感倾向。
“那……我当时在那边,是一个人吗?有没有……认识什么当地的玩伴?”
司晗追问,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了昨晚梦里的那个影子。
那个递来野果,安静地陪他坐在树下的影子。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这一次,成叔的沉默更久了。
久到司晗几乎能听到电话那头老人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沉重的呼吸声。
仿佛这个问题推开了某扇尘封已久、布满灰尘的大门。
“少爷……”
成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艰难,“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也记不太清了,乡下孩子多,您或许……是和附近谁家的孩子一起玩过。”
司晗的心沉了沉。
成叔的为人他清楚。
严谨,忠诚,但嘴巴很严,尤其是涉及司家旧事和他的私事。
他如果不想说,或者认为不该说,问是问不出来的。
“那……我是从外婆去世后的那年开始,便再也没去过了对吗?”
司晗换了个方向。
“是的,”
“好,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