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后,简时一凭着小时候的记忆趴到床底去摸一个箱子。
摸了两把灰后,他终于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的一角。东西拖出来时扬起一阵细细的灰尘,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老旧的木头妆奁。
妆奁上了锁。
他知道张美莲的所有钥匙都归在一个抽屉里,于是又去翻抽屉。十几把钥匙,挑大小合理的一把把试。
终于,锁弹开了。
妆奁里放着的是各类重要证件和存根,厚厚地堆满了一叠。
简时一下意识避开表面那些“掩饰”,手伸到最底去掏他想要的东西。
......
最终他看见的是一张赭红色的收养登记证。
刹那间,那些曾困扰过他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都在这五个烫金大字上有了答案。
路竟成不是张美莲的儿子,亦不是养子。他们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对邻居。
但她抚养了简时一这个被路竟成抛弃的儿子。
也许是看他可怜。也许是想起了自己那个不知所踪的小儿子。总之任劳任怨,一养就是二十年。
......
彼时江杨市万家灯火,却再没一盏灯为简时一而亮。
高压锅里的绿豆水扑出来再不会有人打他。
下雨天阳台的衣服没收也再不会有人骂他。
失去至亲的钝痛终于在这晚彻底发作。那些被他收进最深处的暗格里的情绪也通通打烂暗格,挣了出来。
他咬紧牙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滴在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本赭红色登记证上,洇深了一块区域。
他突然很想喊一声阿奶。
可他再喊一声阿奶,也不会有人应了。
他再也没有奶奶了。
*
回学校读大四的这一年,简时一度过了进入娱乐圈前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毕业后,他被安排到经纪人阿尔的手下,和当红小生何越成了同门。
自路声沛不准备再续约的消息放出来后,公司早已有一部分人于暗中蠢蠢欲动,各怀心思。
裴长忆上位两年,在事业方面并无出色建树。
百亿虽仍立于龙头之列,但其形势盛况却不复从前。如果说是养精蓄锐,不免又让人觉得这精锐养了太久,蓄了太久。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对这位资历尚轻的小裴总的领导能力并不真正信服。
所以,与其坐等着看百亿势不久矣的那一天,不如像路声沛那样,另择木而栖。
不过与路声沛不同的是,他们暂时还没有能独当一面的资本和能力,只能是另择主而从。
于是在路声沛离开百亿的一周后,百亿元老股东兼业内金牌经纪人,叶商秋,正式宣布离股。其手下的数位知名艺人也纷纷解约表示跟随。
这一走,便带走了百亿一批重要的资源。
此事一出,对百亿来说虽算不上重创,但却实实在在引起了一波公司内部的讨论和猜疑。
人们等着裴长忆表态。高层却仿佛震感不明显似的,始终无动于衷。
于是事态发酵。一轮滚一轮。谣言不断更新至“本公司大厦将倾”的最终版本。
不料三天后,裴长忆冷不丁甩出一纸合约,瞬息之间堵上了悠悠众口。
那是一系列,百亿和竟声未来几年内将会达成的数十个项目的合作。其力度之猛,简直就像是奔着拿下娱乐圈半壁江山去的。
这场结盟无疑成功地化为一颗巨大的定心丸,定住了所有人的心。
裴长忆是怎么说服竟声的?无人知晓。
但人们私下里也开始喊裴长忆“裴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