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简时一太久不接话茬,小四忍不住试探道:“那你还要么?照片?......”
只听对面一句反问:“你现在在哪?”
小四噎了一下,答:“我在......江杨汽车站附近的一家旅馆里。”
“你在江杨?......你......好。你先别睡,我马上过来。现在。照片我要。”
说完,简时一把电话“啪”地一挂,小四的声音戛然中断。
他立马扒着护栏起身,一阵动作,衣服已穿妥,梯子踩到一半便跳下床。
冬阳听见动静回头一瞥,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阳台,猛地推开门,擎起晾杆就去取挂在半空的一件外套。
阳台门一开,冷风直侵屋内。
冬阳脖子一凉,冷得一激灵,一缩缩进了毛衣领里,闷声道:“喂,外面这么冷,你去哪?”
简时一利索地穿好外套,像是没听见他的话,风风火火,抬脚就朝宿舍门走去,中途被冬阳拦住。
“去哪里?”
简时一顿了顿,看他一眼。
冬阳和他对视,看出他情绪不对,微微一愣。
简时一面色疲惫,言简意赅:“回家一趟。”
冬阳瞪了瞪眼:“啊?现在?”
简时一不点头也不摇头,似乎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人看着有些焦躁,没回话转身便走了。
见状,冬阳感到不妙,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般冲上去拉住他,喊道:“今晚没有车了!你怎么回去?”
简时一一连被他拦了两次,本来就急,一下子突然应激般甩开他的手,也喊道:“干嘛!”
冬阳甩了甩被他掼疼的手,知道他状态有异,并不置气,只快速解释道:“你没看前两天的车站通告吗?今晚没车了!”
闻言,简时一的燥意登时消了些许,和冬阳两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不平静地喘着气。
冬阳趁热打铁道:“你怎么了?怎么好好地突然要回去?”
简时一静静喘息片刻,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冷静下来。但仔细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有急事。”
冬阳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
正当时,一个不知所措,一个在平复情绪之后开口问道:“对了,你摩托车还在的吧?公司车库?”
冬阳愣了愣,头先不受控制地一点,而后才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
可简时一已经大步离开,彼时冬阳脑里猛然掠过夜半公路车毁人亡的残影,他惜车如命,也不想好兄弟送死,怎么可能不急,当即便咬牙追了上去。
“喂!等等我!你个没驾照的,我来开!”
*
除夕冬夜,历经三个小时的疯驰,冬阳终于载着简时一赶在新年到来的前一秒抵达了墨雨巷。
这年江杨市还没禁烟花,巷子周围,炮声四起,夜幕下火光四射,盛大又热闹。
冬阳冻得跟条狗似的趴在车身上取暖,骂骂咧咧,简时一借着不停歇的烟花火光,仔细凝视着从小四那里拿回的相片。
漆面斑驳的墙壁,老旧的木椅,正值青春的张美莲抱着一个小男孩端坐于上,一根乌黑油亮的粗辫垂于胸.前。模样质朴。
简时一认真分辨着那名孩子的五官,果然找不出一点路竟成的影子。
他捏紧了相片。
......
冬阳趴够了,直起身来,烟花太吵,只好扯开嗓子问简时一家是哪一户,能不能赏他喝杯热水。
简时一毫无反应,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待他突然迈步向前走时,冬阳连忙下车跟了过去。
时隔半年,墨雨巷11号又重新亮起灯来。
一股霉味和尘味扑面而来,不知门窗紧闭着闷过多少场雨。
冬阳忍不住咳了两声,简时一习以为常地走了进去,给冬阳指了指厨房。
“烧水壶在那边。”
说完便进了张美莲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