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抢救室的时候,老汤正守着。
见简时一来,老汤便把张美莲的手机给他,说中途又打来好几个电话,他不好接,后面手机没电,耗关机了。
简时一接过手机向老汤道谢,又稳着声音问他情况。老汤瞥了眼抢救室大门,只说进去有个把钟头了。
语毕,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爷爷!”
简时一扭头看去时,老汤已往前走了好几步,大笑着,弯腰吃劲地抱起孙女。
一旁的儿子儿媳也笑,儿子道:“爸,我们来接你出院。”
“好,好。”老汤高兴地点点头。
一家人其乐融融,就在老汤要回头看简时一时,简时一立马背过身去。
因为那将捎带另几人的视线。而他那会儿太像一只落水狗。
......
一行人走后,抢救室外的甬道复又变得安静荒凉。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远处除了来往医护的金属推车与瓷砖地摩擦的滚轮声外,再没有多余的。
静得人要疯。
抢救室的红灯迟迟不灭,他坐不住,就在门外踱来踱去。
某刻劲一松,手里的手机脱落掉地,摔亮了屏。
简时一俯身蹲下去捡,突然想到咖啡馆的那位秘书,他没有秘书的联系方式,便打电话给路竟成。
单调的铃声播了两轮,没人接,他又挂了再打。
打到第三个的时候,心渐渐凉下去。
直至第三通电话响铃完毕,抢救室的灯忽然灭了。
他神情恍惚地看着抢救室的门缓缓拉开,一时竟忘了上前。
医生喊家属,发现抢救室外只简时一一人,便朝他招了招手:“是张美莲家属吗?”
简时一猛地回神,连忙点头称是,迎上前去。
......
简时一再没犹豫,给裴长忆打了个电话。
裴长忆正在开车,听闻他要签约,说是要掉头回公司,亲自送合同过来。
简时一沉默片刻,只问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对面说等他签完合同就立马把钱打过来,让他放心。简时一并不怀疑他的效率,只是问了嘴他那专攻骨髓瘤的医生朋友的事,在得到裴长忆的担保后,才终于挂断电话。
凌晨一点。
张美莲从抢救室转到手术室,历经四个小时,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拉开。
听见出来的女医生又一次喊“张美莲家属”,简时一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路上跟着推车走,听见张美莲喊他,简时一连忙应一声,去握她的手。
车推得极缓,一只粗糙干皱的手摩挲着简时一的手背,然后轻轻拍了一下,就虚弱地搁到了一旁。
简时一瞥了眼张美莲苍白的脸孔,阖着的双眼,慢慢地收回手,全神贯注地听推车另一侧的医护说术后注意事项。
早晨查房,张美莲夜不得眠,一早便躺在病床上喊疼,护士过来给上了镇痛泵。
人照例围了一圈,待了几分钟后便乌压压地走,简时一出门留住主任,咨询缴费一事。
查房队伍停顿片刻,主任朝他们挥挥手,示意继续工作,继而扭头朝简时一道:“手术费不急,可以出院前再清算,化疗费用的话,等你奶奶情况好些了,我们再看看她现在适合用哪种治疗方案。”
说完,主任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说到费用,我正好有事告诉你。”
“昨晚我们这收到一笔匿名捐款,金额是三十万,经过核实,是指定捐予你奶奶张美莲的治疗费用。”
“......什么?”
“恭喜你们。”
......
上午,简时一几乎给通讯录里知道张美莲生病的都打了电话,甚至也给牛三打了。一如苍蝇般乱窜,事后才觉得自己冲动。
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捐款人不可能是这几个人。